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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07日

发布者:漪然

国庆期间,最有意义的事,是看了几部相当不错的欧洲动画片,比起美国、日本的动画片制作,欧洲的动画片在画面的艺术性上绝对是更胜一筹,而脚本创意上,更有着艺术家独特的个性。的确,纵观人类五千多年的文明史,能够谈得上有过杰出的艺术成就的国家,除了中国、印度,剩下几大古国,也几乎都在欧洲了,就连儿童文学也是诞生在欧洲的,所以,现如今法国、德国、意大利这些国家能够做出真正耐看的动画片,绝不是一个偶然。

中国本来也是有许多让人过目难忘的好动画的,比如,大闹天宫,哪吒闹海,天书奇谭……还有那么多好看的水墨动画片,频频在国外拿大奖,可现在这些令人敬佩的老一代动画人再也没了继承者,这个国家的艺术创造力已经在腐朽的教育体制里面死掉了,在经济上我们是对外开放了,可在动画片上,我们还在大搞闭关锁国,于是90后、00后的孩子们,只剩下了喜羊羊和蓝猫虹兔这些不堪入目的低俗国产动画作为童年伙伴,如果不是图画书的出现,中国下一代人的幼儿美学教育将会变成什么样,我想都不敢想。

最近,举国上下又在大谈什么童书市场的规范整顿,我顿时感到全身起了一阵阵鸡皮疙瘩,一想到郑杨之流的所谓国产货,将有可能借着这股整顿之风代替林格伦和罗大里,我就为中国的孩子再次感觉无比的悲哀。最近还有一些朋友问我,对阅读推广人推广的多是国外作品怎么看,我只能故作淡然地回答,这种现象是正常的,国外的儿童文学起步比我们早了两百多年,我们搞儿童阅读推广就是为了让国人了解儿童文学,那么多国外经典自然是绕不开的,也不需要刻意绕开,只要推荐自己喜欢的就好。但是在心里,我却在想,还有什么样的国产童书是值得一个有良知的阅读推广人推荐的?中国第一代儿童文学作者几乎全部不是专职搞儿童文学创作的,叶圣陶、冰心、矛盾等等,最杰出的成就仍然是在成人文学上,他们的儿童文学成就只是体现在成名后接受了报刊约稿,给儿童写了点小文章,只不过,由于那一代人的汉文学功底深厚,即使是小文章,也比现在的长篇大论有看头罢了。我们的第二代儿童文学作者,张天翼、陈伯吹、严文井等等,总算是真正在兢兢业业用一生为孩子们搞创作了,可这一代作者的局限性也是非常大的,阶级斗争、革命教育始终是他们的创作主题,偶尔有几篇不包含这些政治课内容的好作品,那也是少有人知,更谈不上成为经典,代代相传。第三代作者中的金波、孙幼军、任溶溶等,算是对当代儿童文学仍然还有着深远影响的几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了,可是,任溶溶老师是以翻译国外经典儿童文学而著名的,金波老师是以写诗歌而著名的,孙幼军老师是做幼儿文学的,都属于剑走偏锋的前辈人物,而且都不幸地赶上了文革,在创造力最旺盛的时候,被中断了自己的创作。第四代作者中的曹文轩、秦文君、沈石溪等等,都是上山下乡青年,童年和青年时代的各种苦涩经历,让他们的作品始终带着一种压抑感,即使在秦文君写幼儿童话的时候,那种沉重的情绪也始终挥之不去,他们的文学是伤痕派的儿童文学,而在某些个别作者创作的猫鼠相斗的故事里这种伤痕甚至演化成了对世界的仇恨(说实在的,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认为,仇恨是个用来闭门造文的好东西,比如对鬼子的仇恨演绎出了多少充满意淫色彩的抗战片啊,但是我实在是无法做到去推荐一部充满恨的文学作品给自己的孩子阅读)。至于第五代,也就是现在正当红的以杨红樱为代表的那一代,他们是已经被填鸭洗脑式的教育毁灭了的一代,他们的作品里面倒是没有仇恨,却也是没有任何自己的思想的,只有娱乐、娱乐、再娱乐……可他们也是对中国儿童文学影响最多的一代,现在不管是职业的还是业余的儿童文学作者,都在向他们看齐。

当然,也不能过于悲观了,好作品仍然还是有的,洪迅涛的神笔马良,金近的狐狸打猎人,葛翠琳的野葡萄,都是吸取了民间文学营养,堪与格林童话媲美的优秀短篇,还有小书房推荐过的70、80年代出品的一批老图画书作品,也是真正无法被取代的中国才有的童书艺术品。然而,就和中国的水墨动画片一样,这些好作品已经成为了绝响,因为这些作品的精髓并没有被传承和发扬,这些作者也都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才识传授给年轻一代,就已经去世或是去国外了。在看到网上一堆再版的老童书的时候,我既感到欣慰,却也更感到悲怆,因为这哪儿是几本老书啊,这就是我们已经再也看不到的一座座精美的老建筑,一门门传统的老手艺,一棵棵青翠的梧桐树,一块块清澈的蓝天空,一个永远消失了的童年世界……

如果小书房长大后的理想是做一个阅读推广人,我惟愿他可以多给孩子们的童年带去一些幸福的记忆,少带去一些愚昧无知而已。如果小书房长大后的理想是做一个童话作者,我惟愿他作为第六代、第七代的中国作者,可以多写几个经得住时间考验的有自己想法的故事,不要东抄西抄而已。不过大人的期待只能是期待,孩子的未来还是要由孩子自己做主,我今天所能为小书房做的,也只有兢兢业业地记录下他的每一个成长的轨迹,让他无论长到多大,也还能记住自己的童年,记住自己的初衷,记住自己曾有过的爱与梦想,我也就可以在自己独自老去的岁月里,安心地说,中国的儿童文学,不会永远藏在被遗忘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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