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蛋鬼的日记
|
11月2日 今天是悼念死者的日子,我们全家要去圣·岗波墓地去为可怜的爷爷、奶奶和巴托罗梅欧伯伯扫墓。 伯伯是两年前死的,很遗憾,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他将送我一辆自行车,这是他答应过多次的。 妈妈要我快点穿上衣服。她说,如果我表现好的话,或许在这严肃的地方,爸爸会原谅我的。 不错,正义终于胜利了。大人们应该懂得,不要总是把什么过错都推到小孩子身上,并强迫他们承认这些过错。 ☆☆☆ 在上床睡觉前,我要在日记上写下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前的事已被爸爸原谅了。不过,由于一次玩笑,差一点又坏了事。 今天,在出家门之前,爸爸交给我一个花圈,用他对我发脾气时一贯的严厉口吻说, “希望你能让你可怜的爷爷、奶奶在地下安心……” 我没吭声,我知道在这种场合是禁止男孩子随便讲他们的理由的。我低着脑袋,好象肯悔过的样子,又偷看了一下爸爸,他正对我怒目而视。 这时,妈妈来说,卡泰利娜叫的马车到了。于是我们上了车,只有维基妮娅因为马拉利律师的缘故,留在家里。律师的病一天天好起来了! 我向妈妈请求: “我能到车前面的高坐台上跟马车夫坐在一起吗?这样你们也可以坐得宽敞一点。” 我这样提的目的是希望坐到高坐台上玩玩。当马车走在平坦的道路上时,马车夫还曾允许我揪了一会儿缰绳呢! “天气多好啊!多少人哪!……”阿达说。 当我们进入圣·岗波墓地时,看到人们簇拥在道上,手里拿着悼念他们亲人的花束。 我们拜谒了可怜的爷爷、奶奶和伯伯的墓,象往年一样为他们祈祷后,便在圣·岗波墓地里转着,看看别人家新的墓地。 走着走着,我们看到一块正在建造的墓地。阿达说: “这就是比切讲过多次的罗西家的墓地……” “多阔绰啊!”妈妈看到后说,“要花好多钱呢!” 爸爸说:“肯定要花三到四千里拉!” 阿达说:“最好还是让他们把欠的债先还了!” 我抓住机会跟爸爸说了话,我问他: “建这个干什么?” “罗西全家一个一个都将埋在这里。” “怎么?那么比切小姐也将埋在这里?” “当然。” 我忍不住笑了,笑得象个疯子一样。 “什么事值得这么好笑?” “有人活着的时候就为自己造好了墓地!所以我觉得好笑。” “就某种意义来讲,这也同做其它事一样,为了虚荣……”爸爸说。 阿达插嘴说:“这就跟他们在剧院里租包厢一样,我不知道他们坐在包厢里时,是否感到羞耻。他爸爸还从银行借钱呢!……” 这时,爸爸、妈妈、阿达开始聊起天来了。我想,既然我是他们的累赘,就自己去玩一会吧。我看见远处的莱佐和卡尔鲁齐奥,便追上了他们。我们开始在道上“赶马”玩。 道上铺着小石子,很适于“赶马”。后来,我们又越过道旁的栅栏在草坪上玩。我们躲着看守,因为草坪是禁止入内的。 突然,我的领子被人抓住了,原来是怒气冲冲的爸爸。看来,他、妈妈和阿达找了我好久了。 “对你来说,真是没有什么神圣的东西!”爸爸非常严厉地训斥我,“就连在这里,人们哭的地方,你也想方设法恶作剧!” 阿达接着说:“可耻!跑到墓地里来吵吵闹闹!”她表现得很傲慢。 我不服气地对她说:“我同莱佐、卡尔鲁齐奥在墓地里吵吵闹闹是因为我们年纪小,不过我却愿意我的朋友都好。相反,却有些大姑娘到这里来讲她朋友的坏话!……” 爸爸正要打我,但阿达把他劝住了,我听见她小声地说: “好了,算了……他可能会把话告诉比切的!” 这就是我的姐姐们!有时她们也保护自己的小弟弟,但目的还是为了自己! 我原以为回家后还会挨一顿打骂,但到家后,他们的坏脾气却被一桩大新闻冲掉了。 维基妮娅迎上来,她激动得不得了。她告诉我们,医生检查了马拉利律师的伤口,说一切都很好。伤不仅能痊愈,而且眼睛也不会瞎掉。 在此以前,她还以为马拉利律师准会瞎掉一只眼呢! 简直都形容不出,大家听到这出乎意料的消息后那种愉快的情景。 我特别高兴,因为所有这些都证明了,那些骂我要进监狱的话是站不住脚的。现在是结束夸大和迫害的时候了! 11月5日 这些天,我没有一点时间写我的日记,就是今天我的时间也不多,因为我要上课。 是这样的,学校开学了,我要承认错误,改正缺点,好好学习,争取荣誉,照妈妈讲的那样去做。 就是时间少,我也不能不在我的日记上画上拉丁语老师的画像。他是那样的滑稽,特别是他大声吓唬学生的时候。 “大家安静!谁也不许动!如果我看到你们脸上的肌肉动一下的话,我就要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因为这些话,从上课的第一天起,我们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肌肉”。我们商定谁也不许告诉他,要永远保守秘密。 这些天,家里太平无事。马拉利律师的伤口快要好了,过两天医生就要给他拆掉绷带,允许他见光了。 昨天家里来了一帮子社会党人,他们是来祝贺马拉利痊愈的。为此,爸爸、妈妈还发生了一场口角。妈妈不愿意让这些“异教徒”到我们家来,她是这样叫社会党的。爸爸却相反,放他们进入律师的房间。律师真让人好笑,因为他说: “我见到你们非常高兴,尽管大家都在黑暗中。” 等到这些人走后,马拉利对爸爸说,他在这种场合下,能得到这么多公民的尊敬和好感,觉得很幸福…… 11月6日 昨天,当我在复习拉丁语的时候,听到了阿达同妈妈的谈话。 她们在讲奥尔卡夫人和她的偷窃狂病。真有意思!看来妈妈已经绘声绘色地把所有的情况,都告诉了奥尔卡夫人的丈夫路易基了。路易基是波伦亚①人,【原书注:①波伦亚是意大利北方的城市,那不勒斯是南方的城市,各讲不同的方言。】讲话却带着那不勒斯的方言。他是个寡言少语的人,脾气虽犟但心地善良,特别是对男孩子们很好,能够原谅我们。 据说,路易基先生听到妈妈说的情况后很惊讶,他开始还有点不相信,后来看到了奥尔卡夫人的表时,才相信了……他向妈妈道歉,又去请教一位有名的医生。医生诊断说,奥尔卡夫人有可能得了一种严重的神经病,并给开了一张药方。 后来,他们让奥尔卡夫人服药,奥尔卡夫人把这件事也告诉了妈妈。她认为医生是说她身体虚弱,路易基误会了。她觉得自己没有病,她所以服药,完全是为了使丈夫高兴。 我觉得这件事很好玩,而且希望它变得更有意思。 今天早上,趁谁也没注意,我跑到阿达的房间里,拿走了她所有的手帕,又从餐厅里拿了一只银瓶,然后把它们藏在衣服里,走到院子中。我叫出了玛利内拉,请她帮帮忙。我到了她家,把银瓶放在她家餐厅里;把手帕交给了玛利内拉,让她拿到她妈妈房间里去。这件事她马上就做了。我对她是放心的,因为她是一个很不爱说话的女孩子,能保守秘密。 现在,我等着她们怎么评论这件事。 11月7日 今天在学校上拉丁语课时发生了一件事,值得在这里提一提。 和我同桌的莱佐从他叔叔商店里拿来了一些粘鞋用的胶,我趁坐在前面的同学站起来回答老师问题的时候,把这团胶悄悄地放在他的椅子上。这个同学名叫马里奥·贝蒂,我们叫他小脏鬼。因为他穿的那套英国式的衣服虽很体面,可脖子和耳朵都很脏,好象一个化了装的清道夫一样。 马里奥·贝蒂坐下了。开始他什么也没发现,但过了一会儿,可能是椅子上的胶化了,粘住了他的裤子,他感到难受,便嘟哝起来,显得很不安。 老师发现了。于是在“肌肉”和小脏鬼之间展开了一场好戏: “贝蒂!什么事?你在干什么?” “我这儿……” “不要说话!” “但……” “不要动!……” “但是,我不能……” “不要说话!不许动!如果我看到你脸上的肌肉动一下的话……” “请原谅,我不能……” “不能?不能安静?不能不动?那么,你给我站出来!……” “但是,我不能……” “到教室外面去!” “我不能……” “哼!……” “肌肉”哼了一声,冲到小脏鬼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拖到教室外面去。突然,他住了手,因为他听到了一声“嚓”的撕裂声。小脏鬼的裤子被扯破了,布条还粘在椅子上。 “肌肉”发脾气了,但小脏鬼脾气发得更大……两个人莫名其妙地互相对视着,可谁也解释不清是什么原因。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这时,老师火冒三丈,大声叫着: “大家安静!都不许动!如果……” 这次他没有勇气说完他那句口头禅,因为全班同学张大嘴巴笑着,尽管老师想制止,也无能为力。 后来,校长来了。坐在小脏鬼后面的七八个同学,一个个都被提问过。幸好,他们谁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事情仍没有解决。 最后,校长盯着我说: “你们听着,谁要不说出来,我查出来后要严惩他!” 今天,医生替马拉利律师拆了绷带,并说,明天就可以把窗子打开一点,让房间里有点光。 11月9日 昨天,妈妈和阿达到奥尔卡夫人家去了。当她们回来时,我听见她们俩说: “你看见了吗?她的另一块手帕也是我的!” “还有银瓶,你看见了吗?我真纳闷,她是怎么把银瓶拿走的!拿走时藏在哪儿呢?” “是啊!她的确病得很厉害……今天晚上应该告诉她丈夫。” 我暗暗发笑,却装着没事一样问: “谁病了!①妈妈。” “没有什么人病。”阿达用她一贯的傲慢的口吻对我说,“大人讲话,小孩不要东问西问。” 可是她没想一想,我却知道得比她们多得多。 肖毛校记①:这个句子原文用的是叹号,用问号更合适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