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阴沉了一天的空气，在黄昏前忽地明朗起来。 三月的风，拨开了满天灰鱼群样的云，也卷起了那些散落在街道两旁的，清洁工还未来得及扫去的纸片，将它们化作一只只白色蝴蝶，忽上忽下。 就在这时，马路的中央，忽然窜出了一个穿着蓝色外衣的小男孩。他的短发刺猬毛一样地在风中直立着；东张西望，总有些不知所措的眼神令人想起迷路的小山羊；瘦瘦的肩膀上，还背着一个胖嘟嘟的，意味着他已经上了学的大书包。或许也正是这只漂亮的书包，才使得他手中捏着的一只脏乎乎的空塑料袋显得有点儿怪。塑料袋开口的一端连接着一根细绳，绳子很长，一头系在男孩的手指上。 他究竟要做什么呢？——路上穿梭而过的行人没有时间考虑这个问题。而男孩，似乎也不愿被人打扰。他正在一片汽车喇叭的吆喝声中穿过马路，来到人行道的一隅，默默地站了一小会之后，便举起他的塑料袋，松开了一直捏得紧紧的手指…… 呼——那只空瘪瘪的袋子猛然间鼓胀成了一个透明的圆球，摇摇晃晃地，向空中奔去！ 小男孩也跑起来。尽管身上背着过重的书包，步子显得有些拖拉，可男孩脸上却流露出这样的神气：仿佛他正欢跃在一片无垠的田野上，手中，还牵着一只彩色的风筝。 那个小女孩和她的鸭子一起，在居民小区那条洒满阳光的小径上散步。 女孩手里拿着赶鸭的细竹棍，径自欢欢快快地朝前走着。而她的身后，那只浅黄色、毛茸茸的小鸭儿，则几乎是在摇摇晃晃地奔跑，用它全身的气力和两只短扁脚，紧紧跟随着自己小小的女主人。 女孩微笑着。小径两旁的红蔷薇正在盛开，几只蜂儿“嗡嗡”地在花丛上打着旋儿。可她对这些全然没有留意，却只是时不时抬起头来，向着楼上那些敞开的窗口望着，微笑着。 在那些窗口里有着和她一样的小女孩，可是她们没有自己的鸭子。 小鸭儿还在跌跌撞撞地跑着，正午明亮的日光，穿过这个都市中的天井，落在它的身上和小扁嘴上，弄得它有些头晕。它竟然没有注意到：它的小主人已经在前方的路上消失了。 代替那个引路者的位置的，是一只有着黄黑条纹的野猫。 第二天依然是个晴天，那个小女孩又带着她的鸭子，出来散步了。 女孩手上依旧拿着那根细竹棍，漫不经心地舞动着。她一边走，一边不时回头去看一看她的鸭子。 那只毛茸茸的小鸭儿，还是一摇一摆地紧跟着自己小小的女主人，只是，这已不是昨天的那一只了。 “叮叮当，叮叮当……” 宝宝眨巴着两只永远快活的大眼睛，惊喜地看着那个会响起音乐的玻璃盒子。 他的妈妈，坐在一片斑驳的树影下，满怀喜悦地摇动着手上的小玩具，一次再一次地，逗弄得宝宝发出“咯咯、咯咯”的开心笑声。 在所有的公园的长椅上，都坐满了老先生和老太太的时候，宝宝却和妈妈一起发现了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好地方。这里有安静的小路，阳光灿烂的草坪，还有一丛丛修剪得很美的灌木和开满了红花的石榴树。 这就是星期日的中学校园。 但是今天，却有一群陌生人闯进了宝宝的这个小天地。他们背着书包，戴着遮阳帽，手拿着矿泉水瓶，成批成批地涌了进来。叽叽喳喳的谈话声和拥来挤去的脚步声，立刻就盖过了响在宝宝耳边的音乐声。 但宝宝就如同对“叮叮当”感到惊讶一样，对叽喳着走过他身边的那些大孩子，他也感到很有趣。他在妈妈的臂弯里扭来扭去，用那双永远快活的大眼睛追随着那些戴眼镜的男生和扎辫子的女生。这时，一个穿白衬衫、戴红发卡的女生走了过来，她和那些男生一样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可是，当看见宝宝的时候，她的眼睛忽然在镜片后面闪亮了起来。 “那是你的音乐盒吗？好可爱呀。” 她试探性地走近，却并没有遭到拒绝，相反地，宝宝的小妈妈倒是很友好地把手上的小玩具递给了她。于是，她带着一脸意想不到的幸福，一手拉着宝宝的小手，一手摇响了那个玻璃盒： “叮叮当，叮叮当……” 一时间，她完全忘了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也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喂，你在磨蹭什么？考试要迟到了！”一个女同学的喊声，让她从梦里醒了过来。她慌忙地把玩具还给宝宝，转身跑向草地旁边的学校大楼。 宝宝又可以安安静静地在草地上玩耍了，因为所有的学生都在大楼里考试。只是，宝宝不知道，有一双眼睛始终在那楼上的一扇窗边，看着他，就像看着自己的全部过去，也像看着自己的全部将来。 （未经同意，请勿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