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猫头鹰夫人》
当小精灵们载安妮和背包飞到兰花草场另一边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瞧,我早说过嘛,我一点儿也不重!” 安妮一落地,就嚷嚷了起来,“这一趟不是飞得挺快的吗?”
“最走运的还是所有人都平安无恙,”帕维尔·保罗说道,“好吧,一路顺风。要是抓紧时间,我们还来得及和朱丝苔·蒂娃一起开始第一场排练呢。别忘了,要是用得着的话,奎克知道上哪儿找到我们。”
“我只想再对你们说声谢谢,我们能够碰到一起可真是缘分哪!”
“可不是。”
“来听音乐会吧,好吗?”
“要是你想到了什么新笑话,把它写下来吧。也许哪一天我们还可以在一块儿好好乐一乐!”
安妮友好地点点头,这一次他们的玩笑并没有令她气恼。她挥动着手臂,一直望着他们消失在淡淡的暮色里。
“这些男孩可真是不错。想想看,一开始他们还惹得我那么生气呢!”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着,然后摇了摇头,转身回到朋友们中间。“哦,你们准备好了吗?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能到家了!”
她挎上背包,跟着奎克一起上了路。他们穿过大片的草地,来到河边。现在这条河看起来,比它流经刺猬老爹磨坊边的时候要宽阔得多,也平和得多了。在河边有一块大草坪,这儿的整个空间几乎都被覆盖在一棵庞然古树之下。
“她就住在这里。”奎克说道。
安妮十分好奇地望着这棵大树。木制的台阶环绕粗大的树身扶摇直上,以方便那些不能飞翔的来客攀登。在树干不同高度的位置上,有一些带着上了锁的大门的树洞,只有一个洞穴的门没有上锁。每个树洞上都钉着个牌子:‘书房’、‘餐厅’、 ‘活动室’、等等……而唯一没锁上的洞口的那块牌子上则写着:‘会客室’。安妮沿着木楼梯爬上去,轻轻地敲了敲门。
“进来,”一个年迈女士的声音传了出来,“别忘了随手把门关好,窗户开着,会有穿堂风的。”
树洞的入口很低矮,红儿不得不弓起背,像鸭子似的走进去。不过,那里面却出人意料的宽敞而舒适。她第一眼看去,还以为自己走进了一个图书馆——只不过是一个乱糟糟的,迷宫一样的图书馆。这儿的每个角落、每条罅隙上都横七竖八地堆满了书,以至于都快没有放脚的地方了。洞穴一角放置的工作台上也堆满了大部头的卷本,还有一架带大喇叭的老式留声机和一台小型电脑并排着放在上面。而沿墙壁竖立的一排架子上,则摆满了一溜让安妮兴致勃勃地看了又看的小玩意儿:小小的钟表,各色各样的贝壳,闪闪发光的水晶石,还有像顶针一样大小的瓷杯子……红儿站在那儿,只觉得眼花缭乱,几乎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请进,请进,时间有点晚了,一定有什么事让你在路上耽搁了吧,”老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把她吓了一跳。这时安妮才注意到了猫头鹰夫人。这位老太太正靠着敞开的窗,坐在一张舒适的摇椅里。她一手拿着本书,另一手则紧握着那些袖珍小瓷杯中的一只。她身穿一件相当老旧的粗布便服,一条长长的披巾围着她的脖子,尽管天气还很热。她圆溜溜的黄眼睛在厚厚的玻璃镜片后面看起来很大很大,而那些蓬松凌乱的羽毛,则给她添上了一头几乎有些滑稽的灰头发。
“你不是在等我吧,是吗?”安妮吃惊地问道。
“我当然是在等你了。你的朋友奎克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在拿一堆问题搅得我心神不安的。很明显,你在某个时候也会钻出来的。不过,他在哪儿呢?他不想再进来了吗?”
安妮这才发现奎克和布没有和她一块儿进来,她想去叫他们,可猫头鹰夫人摆了摆她的翅膀。
“哦,他现在可能早就飞远了,别管他。我和他谈过不少话了,所以我想他可能也不太愿意再上这儿来了……那么……搬把椅子坐下吧,只要你还能找到空地方。可别碰那些书,不然我就再也别想找到它们了。我不太喜欢把什么都归置得井井有条的——我天生就是这样子。现在,你想喝点儿什么吗?或者是吃点儿什么?”
安妮从刺猬老爹那儿得到的食物差不多早就吃完了,所以她很高兴能吃点儿什么。老太太提着一大串叮叮当当的钥匙出了门,不一会儿,又提着一大段香肠走了回来。安妮的眼睛都发亮了:这几天来她还从没吃到过一点儿肉哪,所以一看见那香肠就不由得垂涎欲滴了。
“嗯,真是太好吃了,”大嚼着美味的安妮心满意足地说道。
“这香肠是什么做的啊?”
“要是我告诉了你,那只会让你倒胃口的,”猫头鹰夫人咕哝道,“就只管吃吧,别问了。谁知道你还要等多久,才能再有机会吃到香肠呢。”
安妮觉得猫头鹰夫人说得很对,于是一言不发吃光了自己的大餐。而背包这时已经在几堆书本中间,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仔细地审视起这个房间来。
“好了,现在你可以和我说说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了,”猫头鹰夫人在安妮吃饱了以后,开口说道。“那肯定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经历吧,没人会因为快活的事情来找我的。”
“刺猬老爹让我来的,” 安妮用衣袖擦了擦油腻腻的嘴巴,开始说道,“我……我不是这儿的人,我只想找一条路离开这个森林。我想要回家见妈妈。”
“哦!”猫头鹰夫人叫了一声,看上去十分惊讶。“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会提这么高难度的要求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呃……老爹给了我这个东西,”安妮从衣袋里掏出一块干巴巴的小玩意儿来,递给了猫头鹰夫人,“他说这是有魔力的,而且只有你才知道怎么用它。”
猫头鹰夫人接过那小块东西,把它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上。
然后,她从墙头的架子上取下一个放大镜来,开始了一番仔仔细细的察看。
“有趣,真有趣。十分罕见,”她喃喃地说道,“归根结底,是件真正有意思的东西。”
这番察看持续了好一会儿,安妮不耐烦地坐在她的椅子上,只觉得心急火燎的,终于,猫头鹰夫人沙哑的嗓音又一次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哦,上床睡觉的时间到了!来吧,让我带你去你的房间。”
安妮诧异地望着她。
“可你不是还要回答我的问题吗?这是怎么回事?”
“别着急嘛。你的问题很复杂,所以需要一个清醒的头脑来回答。现在先去把你的小东西收好,别弄丢了。它确实非常重要。等我们明天一早起了床,自然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但至少你可以先告诉我点儿什么吧,不管多少都行啊,不然我会根本睡不着觉的!”安妮乞求道。
“我还不能告诉你任何事,不过我可以给你看点儿东西。瞧这儿,我们明天就要用它来找出你问题的答案。”
她将一个巨大的玻璃圆球指给安妮看,那个球就摆在工作台的几堆书本中间。
“这是我的水晶球,你肯定听说过这种东西吧,对吗?有时候——在一个好天儿和我比较走运的时候,它会给我找出答案……哦,也不是很确切的答案,但至少,是某种解释。明天我们就可以试着解决你的那些疑问了。”
“可是……那会很容易找到吗?我是说,回家的路。”
“我得提醒你,”猫头鹰夫人严厉地盯着她说道,“你不要指望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又清楚又简单的答案。我能给你的只是指引,最多也就是一些解释,而你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去找到那条路。这就是为什么说它是一件有难度的事情,要是别人都已经把答案摆在我们面前了,那还有什么可为难的?好了,让我带你去房间吧,明天我们可要全力以赴了。”
安妮一声不响地跟着这位老太太,去了另外三个树洞中的一个。那儿有一张真正的床在等候着她——这是她落到这森林里以来第一次睡在了床上。她和背包一起躺下来,就再也顾不上自己的烦心事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她甚至睡过了头,一直睡到猫头鹰夫人把她叫醒。在一个木头房间的一张整洁的小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夫人为她做的馅饼。
安妮开始觉得,森林里的生活其实也蛮不错的了。
“哦,你准备好了吗?”在她们用过了早餐之后,猫头鹰夫人问道,“我觉得,我们不该再耽搁时间了。”
“唔,嗯,”安妮回答道,一边匆匆地往嘴里塞进了最后一块馅饼。
“我准备好了。”
她的好奇心再一次膨胀起来,可这时猫头鹰夫人却忽然又不着急了:她仔仔细细擦了一遍餐桌,不慌不忙地沿着台阶走上会客室,并且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来把她那一大串钥匙翻来覆去看了个遍。最后,没耐心的安妮真忍不住要爆炸了。
“哦,哦—哦,”猫头鹰夫人一边咕哝,一边在书堆里艰难跋涉着,她竟奇迹般地没有碰到一本书。
“现在,让我们瞧瞧!”
忽然间,她立定在那儿,一动不动了,她的两眼紧盯着工作台,那里处在安妮的视野之外。
“怎么了?”红儿问道,同时尽力想越过猫头鹰夫人的肩膀去看到点什么,“我们不是要开始了吗。”
“不可能!”猫头鹰夫人喃喃地说道,“这绝对不可能是真的!”
“什么?怎么了?出什么大事儿了?” 安妮一个劲儿问着,并冒着把书碰乱的危险,爬上了最高的一堆书。然后她站起来,向桌子上望去,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水晶球不见了。
***
“找也没用的,很明显,这个球是失踪了,”猫头鹰夫人嘟囔着,一边把她长袍上的灰尘掸来掸去,弄得像云雾一样到处都是。
“可它又能去哪儿呢?”安妮绝望透顶地大叫,“昨天晚上它还在这儿,我亲眼看到的!”
“嗯,我有一些怀疑,不过现在说出来还早了点儿。”猫头鹰夫人望着敞开的窗户说道。“最近我有许多东西都不见了,毫无疑问,是有谁在我的房子动过手脚。”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看样子那个小偷已经偷上瘾了,他肯定还会再来的,早晚我会抓住他。”
“可我怎么办?还有我的问题呢?我还得等上多久啊?”
“为什么要等?你可以到处走走,四处看看,在你得到答案以前,你也许会发现许多有趣的东西呢。你是在找一条路,对吗?”
“可我从哪儿开始找啊?没有你的帮助,我怎么知道该做什么呢。”
安妮真不明白一个人在丢失了那样重要的东西之后,怎么还能做到那么心平气和的。这个心不在焉、又有些疯疯傻傻的老猫头鹰让她不由得不怀疑:一个对自己身边的一切都漫不经心的人,真的能给她帮助吗?看起来猫头鹰夫人连她自己的事情都管不过来,就更别说什么帮别人的忙了。
这时,猫头鹰夫人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忽然发起火来。
“听着,我昨天告诉过你,别指望什么现成的答案。如果你坚持要别人教你怎么做,那这儿就有一些建议:走到外面去,仔细看看四周,试着学点东西!你还想要我怎么样?把你抱在怀里,带到妈妈那儿去吗?擦擦鼻子,睁开眼睛吧!没有你,我的事儿都已经够多的了,要是你想要别人帮你,就得自己先帮自己!”
安妮瞪大了两眼,茫然无措地盯着她,起先她想哭,后来又感到脸红,最后,她终于恼羞成怒了。
“好!”她交叉起胳膊,像是要和谁挑战似的,倔强地宣布道,“好得很。要是这就是你的好办法,我会自己帮自己的。你以为我做不到?等下次有人在你眼皮底下偷掉了你的鞋子,你也不要跑来找我帮忙!”她在打定主意离开时,又从门口的台阶上高喊了一声:“因为那才是那些东西该去的地方!”
她把身后的门一关,就沿着小道走了出去,一路踢着石子,发泄着心头的怨气。可如果她这时候能留意一下猫头鹰夫人的表情,她一定会感到十分吃惊的。
老太太正坐在那儿径自微笑着,并用别人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喃喃自语:“这才是我喜欢你的地方……小捣蛋鬼,你这个……红儿!”
***
这条河岸边的道路,穿过树林和灌木丛,总共还没有一百米那么远。
不一会儿,安妮和背包就来到了一个岔道口。
一条主干指向左边,通向森林的深处,而另一条狭窄的、压根儿不起眼的小道则指向右边的河岸。她们走上了那条小路,并不得不推开一些阻挡她们前进的讨厌的荆棘,不过总算是在最后走到了一小块林间空地上。
安妮,这个被荆棘扎痛了的斗士,在一个大蚁丘旁边坐了下来,开始吮吸她的手指头。背包就靠着她身边坐下了。
“自己帮自己!太可悲了!那个老巫婆就是要找个人来作出气筒。所以她才会把我这么赶出来,”红儿抱怨着,她还在为刚才的事愤愤不平。
“哦,这事儿明摆着!她自己让窗户大开着,然后又为什么人溜进了她的房子就大惊小怪,那些小偷等着的可不就是这么个下手的机会嘛!”
“听着,我有些话要告诉你,”背包插嘴道,“那个窗户很高,我刚才还检查过呢,不管是跳高还是爬树,你是根本挨不着它的。”
“什么,你不是想说那个贼……嗨,等一等!我开始明白了……从窗户进去的,那个贼肯定是……”
“一只鸟儿。简单而合乎逻辑。”
“啊,这个开头很不赖。要不是那个老大娘那么叫人来气,我本来可以立刻跑去告诉她的。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过一会儿再给她个惊喜。接着想想吧。”
“哦,没什么好想的了,偷东西的鸟……”
“是喜鹊!”安妮得意洋洋地大叫起来,“这是理所当然的,我们怎么早没想到呢?这正是它们的作派!你还记得其中的一只曾经威胁着说,她要把一切告诉猫头鹰夫人吗?别再浪费时间了,让我们赶快去找那个老夫人!”
“等等,等一等!还有些事情呢。”
“那就说啊,快点儿,别跟我卖关子啦!”
“看看这个吧。”背包从自己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头来。
安妮一把夺过去就念了起来,那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粗体字写着:
我亲爱的令(邻)居,
你来信中说起的那个时候,我正在好朋友佩吉家作客。如果你不信我,可以问她。我不知道谁偷了你的欠(钱)包。我从来不做那种事。
喜鹊玛吉
“这个是喜鹊写的信啊……不可能啊。你从那儿找到的?”
“它就揪成了那么一团,躺在废纸篓边上。”
“可这就是说……”
“猫头鹰夫人早就知道是谁从她家里偷了东西,既然她写信给喜鹊,她肯定对一切都了如指掌。”
“啊!怪不得她看起来那么冷静。好哇,她也太那个了吧!我还是得说她是个老巫婆!不过她确实是个聪明女人,真叫我难以置信!”
“我只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一直那么不当心。也许是想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什么的……”
“嗨,你可真叫我大吃一惊!”安妮打心眼儿里佩服地看着她的背包,“告诉我,现在我们该怎么做?”
“信上说‘邻居’,就是说喜鹊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要是我们能找到它,把情况摸摸清楚,那就最好了。你的钱袋还在吗?”
“当然了。”
“太好了,我有个主意,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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