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蘑菇块的秘密》


   第二天的曙光并没有带来多少安慰。安妮觉得自己空空的头脑里,只有一个念头像乒乓球似的正上下蹦跳——“鬼怪!”又是那些鬼怪!她一想到和那群怪物打过的交道,就头发倒竖起来。不,不!做什么都好过去见鬼!她拼命地晃着脑袋,想要晃出一个主意来:一个可以帮她摆脱掉那个可怕的预言的主意。背包也很郁闷地一言不发。她们俩就这么坐在草坪上,万分沮丧。

   “哈罗,哈罗,”奎克的声音让她们抬起了头,“出什么事了?你们找到什么答案了吗?”

   然而,等他听完事情的经过,也同样变得垂头丧气的了。而在听到鬼怪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看上去还真吓得不轻。

   “可,那……那是不可能的,”他尽力掩饰着自己的惊恐说道,“就算你能飞,这事也难过登天。更何况你还不会呢,反正这也是信口胡说。你是没法穿过那条河的:那儿没桥也没路。而且,说实在的,这里谁也不知道对岸那边有什么。那边的森林……噢,和这里的可完全是两个天地了。”

   他停下来,开始注意布的动作。

   “布想看看猫头鹰夫人给你的书,也没准儿它可以帮我们发现些什么。”

   背包从她的口袋里拽出了那本包着皮革的大书,奎克和布拿着它,翻来覆去地看啊看,他们花了许多工夫试图打开它,可终于还是放弃了。

   “换了我是你,我就会把这根带子切断,”奎克说道,“一本打不开的书能有什么用?”

   “我也这么想过,可猫头鹰夫人特别提醒过,叫我别把它弄坏了,这书非常珍贵。”

   “那好吧,和我们说说别的答案,”奎克有些失望地把书递还了回去,一边说道,“关于那些人的,是怎么说的来着?”

   “小大人们,”背包说道,“她必须去和小大人们交朋友。”

   “奇怪,”奎克说道,“布,你听说过这样的人吗?”

   布晃了晃了脑瓜。

   “好吧,那么其它的答案是怎么说的?奎克问道。

   “我要像鸟儿一样飞,”安妮说道。

   “哦,这听着真像是疯了,” 奎克懊恼地说,“这世上哪儿能有人说得通这样的事情!”

   “听着,”背包说道,“要让我说的话,我们现在可以立即解决的,就是那个蘑菇块的问题,我们要做的事情是明摆着的:只要找出它不起作用的原因就行了。安妮,你不记得猫头鹰夫人说过吗——蘑菇块必须用在合适的地方。也许它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做什么别的事呢。”

   “真的,我全给忘干干了!”安妮说着,重又振奋起来,“好叻,让我们干起来吧!”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们七手八脚地用那个蘑菇干做了各种各样的尝试。安妮把它放在舌头底下含了好半天,然后,他们又把它晾在太阳下面晒干了,试着想把它磨成粉末,又是烤,又是煮;他们还拿它和干树皮混合在一块儿,把它种在地里,想看看它会不会冒出芽来……可所有这些努力全都是白费劲儿。渐渐地,他们沸腾的热血又凉了下来,而到了日落时分,他们都已经不再有什么指望了。

   “照这样下去,很快这儿就什么也剩不下了,” 安妮盯着自己手里那一点可怜的残渣,闷闷不乐地说道,“就不能先想想其它的答案么?比如那个小大人什么的,什么人可以既小又大呢?我百分百肯定,这是一条很常见的谜语,可我就是想不起在哪儿听过了。”

   “为什么我们不去找个人问问看呢?”奎克提议道,“比如说,苍蝇芭丝,或是小精灵们?”

   “嗨,我们把刺猬老爹给忘在脑后了!”安妮叫了起来,“既然是他给了我这个蘑菇干,也许他就能解开这些谜语呢!”

   大家面面相觑,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他们竟然一直都没想到。

   “该死!” 安妮气乎乎地喊道,“现在我们不可能穿过兰花草场了,我们已经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太晚了,也不能再找小精灵了。啊,太倒霉了!”

   可抱怨也于事无补了。他们都同意第二天一早在草场上碰头,奎克答应把小精灵们也都带来。

   他们就这样兴高采烈地分手了,满心里装着那个新希望,尽管它还是那么渺茫。这个晚上,安妮翻来覆去了很久才睡着。她做了一夜的恶梦,梦见那些可怕的怪物们要她猜谜语,还叫嚷着,如果猜不出,就要吃掉她。

  
***


   “不,我的孩子,我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东西。”刺猬老爹听完安妮的话之后,摇摇头说道,“小大人……真奇怪。我没法告诉你那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泄了气。安妮咬着嘴唇,直到最后一秒钟,她还在指望从老爹这儿找到一个解释呢。

   “可我能告诉你,那个蘑菇块的事情确定是真的,”老刺猬接着说道,“我父亲总是对我说,我有一位曾祖父可以随心所欲地隐形和显形。要是他会像你说的那个小女孩一样把自己变小,我也不会感到奇怪的。不仅如此,我的这个曾祖父还精通各种领域的知识和技巧,这儿有一幅他留下的画——很旧,可有年头了。让我瞧瞧是不是还能找到它。”

   刺猬老爹走进里屋,很快又拿着一张发黄的纸头走了回来。

   “瞧瞧我曾祖父画的这些古怪东西吧!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安妮接过画来,仔细看着。在画面上有一些奇怪的生物,打扮得像宇航员似的。他们的脑袋上都戴着个带有两根天线的头盔,他们有四只手,每只都像锋利的钳子一样,紧紧夹着个棍子。在背景上,还有一座带圆顶的巨塔,塔上有成百上千个出口和入口,四通八达。许许多多模样相似的生物——有的穿着宇航服,有的穿着某种工作服——都在那座塔上进进出出。尽管已经很古旧了,这幅画的颜色却还很鲜艳,使画上的场景看上去也栩栩如生。很显然,这是出自一位大师的手笔。

   “这确实古怪。不过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似的?”安妮说道。

   尽管看起来是那么荒谬,这幅画还是让她想起了些什么,就好像还有一幅简单真实的画面隐藏在其中一样。她用了很久试图辨认出一点什么来,可还是失败了。

   这张发黄的纸头从一只手传到另一只手上,可没有谁说得出个究竟:那奇怪的塔和塔上的居民似乎就仅仅是个想象。只有安妮顽固地坚持认为她以前见过这样的东西。可最终,她也只得让步了。就这样,他们用微弱的声音,和刺猬老爹说了再见。

   “别忘了,我的孩子。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啊,”老人说着,用他白色的大手帕擦了擦鼻子,“你早晚会解开那些谜语的,所以可不要放弃啊。有时候答案看起来还离得很远,摸不着边,可它忽然就会一下子跳出来,让你奇怪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它。这个谜语也是一样,就会弄清楚的,只要你再有点耐心。”

   可安妮只觉得前途渺茫,就连老爹这一番充满智慧的话,也没给她带来多少安慰。

   她很快地道了别,然后就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小精灵们的手臂上,返回去的这一趟飞行是如此沉闷,以至于刚刚到达目的地,小精灵们就和他们各散东西了。

   “说实在的,我总情不自禁地觉得,我们疏忽了什么明摆着的东西,”当他们回到了猫头鹰夫人的家里,背包开口说道,“不过我还是猜不透小大人会是什么人。实际上,这个森林里的人看起来都挺大的,你肯定注意到了,就连苍蝇也很大。”

   “哦,不完全是这样, ”奎克说道,“有些是挺大,但还有些也挺小的。这儿也有比芭丝小的飞虫,有一些差不多比蚂蚁还小呢。”

   安妮跳了起来。

   “你是说蚂蚁?”她激动地问道,然后拍着脑门大叫起来,“那座塔!那座画上的塔!这下我想起来在哪儿见过它了。快来,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她顺着小路猛冲出去,一刻未停,直到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个蚁丘所在的地方。

   “好了,你们觉得怎么样?”她得意地问道,这时,其他人还在她身后追赶着。“你们这下子可看到它们有多像了吧?”

   起先,大伙儿一声没吭,可紧接着他们就激动地欢呼起来。那座画中巨塔和蚁丘之间的相似之处是明明白白的。

   “这就是谜语的答案!”安妮两眼发亮地继续说道,“小大人们就在这儿!小是因为蚂蚁很小,大是因为蚂蚁的数量比任何其他的生物都大。”

   “那么蚂蚁和蘑菇块之间是有某种联系的喽,对吗?”背包不太有把握地问道。

   “这个问题,”安妮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剩下的那块蘑菇干,“最好还是让蘑菇自己来回答吧。让我们来瞧瞧,它是不是给用在了合适的地方。”

   她掰下一小块,丢进了自己的嘴巴。

   “嗖”的一下!安妮站立的地方,忽然变得空无一物了!其他人张口结舌地瞪着那里,毫无疑问——红儿已经隐形了。可他们还没来得及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呢,她又突然蹦了出来,就像一只从魔术帽里蹦跳出来的小兔。

   “乌拉!”她嗓门提高了八度地大喊着, “你们看见了没有?我刚刚一下子变小,现在又变回来了!这就是刺猬老爹提到的魔法,你们这下可明白了吧?蘑菇块只有在蚁丘旁边才起作用。在别的任何地方都不行。”

   她的同伴们还在吃惊地喘着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目睹的奇观。

   “嗨,别这么盯着我嘛!我只是安妮,不是什么巫婆!”她格格笑着说道,“我们从昨天忙乎到现在,到底还是找到了解开魔法的钥匙!”

   直到这时,大家才又回过了神。三个朋友立刻吵吵着要亲自体验蘑菇的奇效。他们决定,轮流来做试验。没过多一会儿,他们就发现了这样一些规律:

  1. 这种魔法就像钟表一样准确——咬第一口,你就会缩小,再咬一口,你又会还原。

   2.缩小和长大不止对身体发生作用,而且会作用在所有碰触到身体的东西上,比如衣服、鞋子,甚至拿在那个人手里的蘑菇块本身,也会跟着他一起变大变小。

   3. 最后,安妮还发现,只要在咬下蘑菇之前,拉住某人的手,那个人也就会跟她一起变化。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淡下来,大家都认为,今天的魔法试验可以到此为止了。只是,还有一个最大的疑问仍然萦绕在他们心头:怎么才能做到“和小大人们交朋友”呢?到目前为止,他们也没有碰到过一只蚂蚁,或是在草地上闲逛的小虫子。但很显然,他们早晚是要去见它们的,这个念头让每个人都感觉有些不安。奎克和布甚至对深入蚂蚁窝的想法感到十分倒胃口,于是提议说他们还是留在外面站岗比较好。

   “你能理解的,对不对?”老钟表有些不好意思地咕哝说,“要是那些家伙爬到我的身上,我也许会因此卡壳的。这是常识:一个钟表之类的精密仪器不该拿来做这种试验。因为它太容易损坏了。”

   而这时,看上去忽然显得缩小了一圈的布,就把头点得像拨浪鼓似的。他帽子上的小铃铛发出一阵轻轻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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