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飞行课》


   “喂,你怎么敢这样!”奥尼的眼睛都快吃惊得弹出来了,“你知道吗,要是爹爹发现了有人溜进他的办公室,他会怎么样?尤尼,快去看看新玩具都干了点啥。”

   安妮和背包靠着舒服的皮沙发,继续看她俩的电视,对小鹰们根本就不瞧一眼。

   “听着,你已经玩过了头,”奥尼心惊胆战地说道,“我敢保证:要是爹爹发现了这事儿,我们都会有大麻烦的。他决不会就这么轻饶了我们。”

   “你们还真是大英雄啊!”安妮嗤笑道,“你们该不是怕你们的爸爸懂得读心术吧,是不是啊?”

   “什么意思啊你?”

   “只要你们俩谁都不吭声,他就永远也不会知道,你们趁他不在的时候看了电视,我就这意思!你们只要留心堤防着,别让他抓住就得了。总不至于,连这个也要我来教你们吧?”

   小鹰们脸红红地对望了一眼。

   “这个是你们爸爸的写字台钥匙,”安妮继续派头十足地说道,“它就藏在卧室的大壁钟里。只要待会儿小心些,把一切放回原处,你们的爸爸就什么也不会知道了,事情就这么简单。”

   “尤尼,我们真的要对这个玩具留点神。我看她好像是聪明得过火了,我们干吗不现在就把她吃掉呢?”奥尼谨慎地提议道。

   “没门!”尤尼尖声回答,“这地方有她转来转去的,就有意思多了。就让她继续转会儿,她是逃不掉的。”

   “把遥控器给我,”他转身对安妮说道,“还有钥匙。现在闪吧!以后,你搞恶作剧之前先给我动动脑子,不然可就没什么好果子等你吃了。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两个朋友一直就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她们立刻溜之大吉了,笔直不打弯地回到了工作室里。

   “快!”安妮催促道,“我们得好好看看那个日历。”

   这个日历分为两部分:时辰显示在上半截,而日期就在底下。金属盘面上的数字不停地跳动着。

   红儿从工作台上抓起一把笨重的螺丝起子。

   “等等,你想干什么啊?”背包叫喊着,想制止她,“你是不是打算硬把它撬开?小鹰们会立刻看出来是怎么回事的。他们可不傻。我们需要一个更妥当的点子。”

   安妮一言不发地耸了耸肩,就开始往那个日历上捅。

   “听着,这是行不通的!”背包又说道。“请把起子放下!我们得另想主意。来硬的根本没用。”

   “好吧,要是你非得这样,”安妮极不情愿地让步了,“那么,你给我个主意吧。”

   “我们得……我们得找个别的方法。也许,可以让这个钟走得快起来。那日期也就跟着改过来了。这儿就没个按钮什么的来调整时间吗?”

   她们再次仔细地检查了日历钟,可还是什么也没找到。

   这时,安妮沉思起来。

   “有主意了?”背包满怀期待地看着她,问道。

   “我正在想刚才你说的那个让钟走快些的方法。在我们学校,也有个这样的钟,那些男生有时候会在上头做点手脚,让下课的时间提前一点,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哦,一群小机灵鬼!”背包咧嘴大乐,“那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问题就在这儿,我不知道。有人和我说过,可我不记得了。”

   “好好想想!这可是要命的事,全指望它了!”

   “我会尽力想的。”

   她抱着头,静静地回忆起来。背包屏息凝神地等待着。

   “该死!”安妮气恼地尖叫起来,“这是个特简单的法子,可我就是想不起来!好了,忘了它吧。让我们再看看日历吧,也许还能发现些别的机关。”

   差不多一个小时过去了,她们依旧一无所获。

   安妮开始失去耐心了。

   “见鬼!既然我们想不出别的办法,那也许来硬的比坐着等死还好点呢。给我起子,快点。”

   “好吧,”背包闷闷不乐地答应道,“可我肯定这不会管什么用的。”

   安妮一把抓过了螺丝起子。接着,她忽地停下来,开始仔细地瞧着这个铁家伙。在起子的边缘上,粘上了几个小小的螺丝钉。

   “嗯,这是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螺丝起子是带磁铁的。这样用起来方便些。”

   “磁铁!”安妮嚷嚷道,“就是这个,我想起来了!那些男生就是用磁铁来给钟加速的!你放一块磁铁在时钟的旁边,它就会转得飞快。改动这个日历肯定也是一个道理。快,试试看!小鹰们肯定有一块磁铁的,就在这附近。”

   真运气,在一个架子上,果然放着一大块马蹄形的磁铁。安妮抓起它来就往电子钟那边跑,她紧张地咬着嘴唇,把磁铁贴在了日历的玻璃表盘上。

   “没起作用,”她嘟囔道,“数字没变。”

   “试试把磁铁放低些,”背包建议说,“电子板是在底下运转的。”

   安妮又试了一次,还真灵,日历上的数字咔嗒一声就跳了过来。再来一次,日历就显示出十七的数字了。

   “万岁!”两个朋友欢叫着拥抱在了一起,“成功了!”

   “对了,我们还要小心点,”等她俩平静了一些,背包提醒说,“不能让他们看出一点痕迹。”

   “别担心,”安妮答道。然后她清了清喉咙,就冲活动室的方向喊了起来:“嗨,小男生们,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工作间里有日历,自己看吧,”尤尼心不在焉地叫道。

   “噢,谢谢你啊!”安妮等了会儿,又一派天真地说道,“哦,瞧啊,已经十七号了呀,我怎么会以为还是十六号呢?”

   两个朋友焦急地等待着结果。一开始,她们什么也没听到,可紧接着,尤尼忽然大叫了起来:“你说什么?喂,再看看是什么日期!”

   “十七号,我刚刚告诉过你了嘛。”

   一瞬之间,小鹰们忘了电视,忘了其它的一切。他们狂奔到了工作间,一起用怀疑的目光紧盯着日历。

   “她没说错!真是十七号,是我们上第一堂飞行课的日子。”

   “噢,爹爹全给忘光光了。工作,工作,工作;他除了这个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快,给他打电话!他这一次别想再找借口了,等着瞧!”

   他们又一块跑了出去。两个朋友听见他们关上了电视,然后,奥尼激动的大嗓门就在电话机旁响了起来。

   “爹爹,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啊?我是什么意思?哦,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你把今天给我们上第一趟飞行课的保证全给丢到脑后啦。不,没弄错。我刚看过日历了。我是认真的……不,我没在开玩笑,是真的!是的,是的,是的!千真万确就是十七号。……哦,那你的日历肯定坏掉了。噢,爹爹,你总是能找理由来糊弄我们。不,这不公平,说话就得算话!那好吧,要是你不来,奥尼和我就自己去……好了,简单得很,我们没你也一样能飞。我才不在乎会怎么样!对不起?好吧,那我们就再等你一会儿。”

   “现在我们得赶紧藏好了,”背包悄悄说道。“老鹰在这儿看到我们的话,是不会高兴的,这个百分百可以肯定。”

   “那个滑翔机盒子,”安妮提议道,“那里面肯定可以藏得下我们两个。”

   盒子确实够她俩容身的,她们匆匆挤了进去,就屏住呼吸,等待着。安妮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不一会儿,老鹰教训儿子们的暴躁嗓音就从活动室里传了过来。片刻之后,工作间就跟着他的沉重脚步震动起来。

   “她是怎么跑掉的?这都是什么废话?难道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的早饭不见了,日历上冒出来这么个日期!你们是不是准备说咱家里闹鬼了!够了,我看你们就是欠揍,根本不是欠什么飞行课!”

   “可是爹爹,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小鹰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屈,“瞧,日历上显示的就是十七号!”

   “听好了,立刻给我停止这种胡搅蛮缠,不然我可真要发火了!你们走运,我正好有急事,否则我就剥了你们的羽毛。可别以为这就算完事了:我们今天晚上再来好好了结这笔帐!好了,现在闪开点儿,我一小时内还要开个紧急会议呢。照我说的一步步来,要不然你们就有大麻烦了,听懂了没有?”

   “好的,好的,爹爹,”小鹰们兴奋地叫嚷着。

   “好了,我们出发吧!要留神风向。别离我太远。我们就先在咱家附近飞两圈,上屋顶去,在那儿起飞比较容易。”

   三只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安妮和背包又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探出头来。她们一旦确定已经没有危险了,就立刻跳出了自己的藏身地,迅速拿出了滑翔机的零件,开始琢磨着如何组装它们。

   事实证明这个装配活儿一点也不难,她们需要做的只是将几根铝管连接成一个三角形。不过正像小鹰们提到的那样,那块应该覆盖在三角架上的布,确实不幸地失踪了。于是,两个朋友不得不又一次面对另一个棘手的难题。

   “我们还得找到点什么来盖在这上面——桌布或者床单之类的东西,”安妮焦急地四下里张望着说道,“快,赶快啊。在他们回来之前,这是我们最后一个机会了!”

   她俩匆匆开始拿自己想得到的的每件东西做实验:床单、桌布、窗帘、毯子……可全都白费力了。没有一样是合用的。她们都要绝望了的时候,背包忽然一跃而起。

   “我想到了!”她叫嚷道,“等一下,你就瞧好吧!”

   她跑到了儿童室里,不一会儿,就拽着一块巨大的布料回来了。

   “这个怎么样?”她得意地问道。

   “正合适!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很简单。我让那个可怜的骑士光着身子留在房里了,”背包漫不经心地答道,“要是他得了感冒,那可就太不走运了。”

   很快,滑翔机就装配好了。安妮和往常一样,急不可待地就要出发了,可背包还是先从冰箱里拿了些罐头,又从小鹰们的工作间里拿了几样工具塞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没有金刚钻,做不了瓷器活儿,”她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谁知道还有什么在前头等着咱们呢,所以必须做点准备。”

   关键的时刻来到了。把滑翔机推上屋顶并不是件轻巧的事,特别是还要经过那些摇摇晃晃的绳梯。两个朋友一身大汗,可只要想到此刻危急的处境就什么也顾不上了,最终她们还是奇迹般地达到了目的地。累得气喘吁吁的小家伙们并排站着,心惊胆战地望着自己脚下的悬崖。大风正无情地在那里呼啸。

   “但愿猫头鹰夫人看到的未来是真的,”在腰和肩膀上绑紧了皮带的安妮默默想着,“好了,到我背上来,抓紧点,别让风把你刮跑了。”

   背包立刻照着这一番吩咐做了。

   “一、二、三!”

   一瞬之间,她们飞快地落了下去,心跳似乎也停止了。不久,风就托住了飞行器,载着它滑过了峡谷的边际。安妮把她够得着的每根用来控制滑翔机的绳索,都给拉动了。滑翔机就像一匹小野马似的横冲直撞,有一、两次离悬崖峭壁也就一发之遥。可她们的速度终于还是慢了下来,红儿甚至都有些爱上这样的飞行了。

   “耶—哈!太棒啦!”她快活地大叫,“背包,我们正在像鸟一样地飞!”

   背包只是含糊不清地咕哝了几句。要是你看得到她紧紧贴在安妮脖子上的模样,你肯定不会认为她也爱上了这样的飞行。

   已经到了该着陆的时候。安妮却在此时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懂怎么驾驭滑翔机。幸好随着风儿平息,她们也降落得越来越低,可滚滚河水每一刻都在逼近,而她们的眼前却始终没有出现一块可以落脚的地点。渐渐地,安妮开始慌了神。她拚命拉着那些绳子,结果却只是失去了她刚刚掌握住的一点平衡。滑翔机晃荡着,天空和大地开始像一个万花筒似的,搅和在了一起,然后——砰!——两个朋友一下子撞上了悬崖,可靠的机器倾刻瓦解成了碎片。安妮发出一声尖叫,就重重摔到了一个硬东西上面,然后,一切都沉入了黑暗。

  
***


   她慢慢苏醒了。此刻,她正躺在一片从空中留意不到的沙堤上面,背包正在用一块湿手帕轻轻地擦拭她的脸。

   “怎么回事?我们在哪儿?”安妮咕哝着,一边用胳膊肘撑着自己,想要坐起来。这时她才感到身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于是惨叫一声,又倒了下去。

   “别动,别动!”背包说道,“幸亏我们已经降落得够低了,不然这么掉下来你肯定是活不成了。而且沙子也起了缓冲作用。其它一切都还算好:我们已经成功到达了悬崖底下,现在只需要找一条路回森林了。”

   安妮咬牙忍痛地站了起来,她只觉得仿佛有一千根小针在往自己身上戳。不过疼痛渐渐地减轻了,看起来还没有摔断骨头。“嗯,走出这儿可不容易啊,”她盯着翻滚的河水,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就是坐船,看来都挺危险的,更不要说是游泳了。”

   “还有更危险的呢,”背包指着安妮身后的什么东西提醒道。

   红儿一转身,顿时惊愕地倒吸了口冷气。几百米之外的源头上,一条高高的瀑布正喷溅着雾状的飞沫,发出阵阵雷鸣巨响。这时她才注意到,那隆隆的声音刚刚一直就在她耳畔震荡,只是她并没去想这声音的源头在哪儿。

   “我刚想起来了,”她说着,一边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一幕可怕的景象。“我在家的时候就见过这个,只不过那时候它看起来就像个小水柱。如今看着可大不相同了。你是对的,我们没落在河的上游还真算走运的。不过我看这一辈子,我们也别想再从这儿出去了。”

   背包忽然抓住了她,一个劲儿地把她拉到旁边,然后她俩就一起躲在了几块突出的石头底下。

   “哎哟,好疼!”安妮叫着,“你在干嘛?疯了是不是?”

   背包没有回答,只是不出声地向上指了指。安妮小心地探出头去,随即又把脑袋缩了回来。只见从笼罩于地面的晴空上,掠过了三只鸟儿的身影,一只大些,两只稍小些。

   “是那些鹰!”她小声嘀咕着,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但愿他们没看到我们,”背包喃喃地说道,“要是再给他们捉住,我肯定他们是不会轻饶了咱们的。”

   幸运的是,鸟儿们的影子很快就消失了。两个朋友都不太敢确定他们是否真的走了,因此,又过了好久,她俩才从藏身处走了出来。

   “现在怎么办?你有主意吗?”安妮一边往河里吐唾沫,一边问道,“要让我说,这回可不妙。瞧这水流,咆哮翻腾得有多凶啊,我真不喜欢看到这样的风景。”

   “我们要扮演一下牛仔和印第安人了,”背包说着拉出一根长长的绳子来,“你会玩套索吗?”

  
***


   “该死!这点子不行,根本没用!”

   安妮生气地把湿搭搭的绳索丢到一边,然后就坐到了沙地上。这已经是第二天了,她们一直在试图套住几根漂浮着经过这里的木头,却都以失败而告终。看来扔套索确实不是那么简单的游戏。不管她扔了多少次,还是连个木头屑都没挨着,就更别提套住它们了。她恼火到了极点,以至于有几次差点就跳进了河里。

   背包早就不再做尝试了——她的小毛手压根就不是为扔绳索设计的。就这样,两个朋友坐在窄窄的沙堤上,悲悲戚戚,茫然四顾。

   这时,从她们的头顶上,传来了一声尖声厉叫。安妮从眼角瞥见了一个巨影,顿时吓得缩成了一团。

   “是老鹰!”她绝望地喊道,“这下子要给他们抓住了!”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了。她害怕得不敢睁眼去看。

   “别怕,那不是老鹰,”背包说道,“不过,我不确定那家伙会比他们好多少。看看他有多恶心吧。”

   红儿担心地向上望去。

   就在离她们不远的岩石上,蹲着一只巨大的海鸥,他穿着件褪了色的水手背心和裤子,只有一条腿,而另一边本来是腿的地方,则安着一根粗糙的木头假肢。这个老家伙的脖子上满是刺青,还戴着一副大耳环。他从口袋里掏出个烟斗,就心满意足地抽了起来,压根儿没往两个朋友身上瞧一眼。

   “别扭了!”他冲着某处喊道,同时瞧着他的独腿。“乱蹦几个圈也救不了你,要是俺年轻几岁的时候,又不是这么饿,也许还会放你走,可在俺这把子年纪,已经没得可挑肥拣瘦的机会了。”

   直到这时,安妮才注意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只海鸥的爪下扭动不停。那是一条被老家伙抓住的小鱼儿,正在绝望地挣扎中。

   “请放过我吧!”鱼儿抽泣着,“我太小了,还不够你一口吞的。要是你放了我,爸爸会给你一大笔赎金的,相信我吧!”

   “都是这一套!”海鸥回答,一点也没放松自己的利爪,“等俺吸完了这袋烟,然后俺们就各安天命吧。”

   “这个臭魔头!”安妮说道,“谁都能看出来那条鱼简直小得可怜。不,我再也不能坐视不管了!”

   她走上去站在海鸥面前,双手叉腰,鄙视地打量着他。

   “请原谅,先生!”她叫道,“你就一点不为这条小鱼想想吗?它还不够塞你的牙缝呢,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它?”

   “饿还需要理由吗。俺已经两天没吃一口食了,俺没得选,”海鸥郁郁寡欢地答道,“而你,最好还是别在这儿瞎转悠,多管人家的闲事,不然很可能,有谁马上就要死翘翘了!”

   安妮正准备来个尖刻的回敬,可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她气呼呼地咕哝着,回到了背包身边,一边摇晃着她的脑袋。

   “可怜的鱼儿!才那么小就要死了!那个恶心的混蛋不会听进半句劝的!”

   “嗯,也许不是绝对的吧,”背包模棱两可地说道,“但愿那个强盗的脑袋瓜里还能剩下点小常识。”

   “你什么意思?”安妮好奇地问道,“来嘛,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呢?”

   “你会看到的。等我一分钟。”

   背包信步走到海鸥旁边,故意磨磨蹭蹭地拖拉着两只脚。

   “今天的收获挺丰盛啊,是不是?”她小心地问候道。

   “丰盛?是啊,没错,”海鸥带着一副受了侮辱的样子嘟囔道,“这个小不点连个开胃小菜都算不上。可俺们饿肚子的穷人还有什么可挑的。小菜也好过什么都没有啊。”

   “哦,是啊,”背包赞同道,“可要是这儿有个五、六盘菜,不就更好了嘛,对不对啊?”

   “要是鱼都长在树上,那才叫好呢!”海鸥嗤之以鼻地说道,“别乱盖了,趁俺还没上火!倒好像挨饿还不够惨似的,这会子还要听你的胡说八道!”

   “好吧,随你便。我只不过是想知道,你愿意不愿意拿一条小鱼换五条大鱼。可既然你的心情这么糟糕……”

   她转身走远了一些。

   海鸥忽然不再抽他的烟斗了。

   “嘿,小个子,等一等!你刚刚说什么?”

   “我只是问问,你想不想拿一条小鱼换五条大鱼,” 背包早有准备地回答道。

   “谁会蠢到要做这么个交易啊?”

   “哦,我就是,算是开个头吧。”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大罐头,在罐口的图画上,果然画着五条大鱼。

   那个恶棍忽然间连声调都变了。

   “嘿,让俺瞅瞅那个!”他伸手一把抓住了罐子。“好小子,是真家伙啊!怎么有这种白痴!”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就开始仔细地检查起罐头来。

   “喂,等会子!你想骗俺,是不是?你怎么打得开这东西?”

   “简单。你就往外拉这个圈圈,像这样。”

   背包向他示范了如何打开罐头盒。鱼的香味就从那里面冒了出来。

   “好叻,好叻,”坏家伙不耐烦地说道,“拿上这个小不点儿;它归你啦。”

   他匆匆把烟斗塞回自己的口袋,又多疑地瞥了背包一眼,然后就展开翅膀,飞走了。而背包片刻也没有迟疑,她捡起小鱼,就来到河边,把它丢进了水里。

   “它差一点就没命了。可怜的小东西,游起来都是一瘸一拐的了。”

   安妮叹服地看着她。

   “你真是太棒了!要不是你,那条可怜的鱼就完了!”

   “老天爷!别那么肯定!咸鱼也能翻身呢!”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河里传来。

   安妮惊讶地回头看去。那条小鱼正把头抬出水面,向她们挥动一只鱼鳍。

   “顺便说一句,我想谢谢你们救了我的命!”它继续说道,一边夸张地鞠着躬,“大家在童话故事里不都是这么做的吗?按那些故事里的做法,我想我还应该说一句:‘如果你需要,就呼唤我吧,我会立刻出现!’我的意思是,你们别认为我是不知道感恩图报的。好了,那么再见吧,我必须潜水去了。”

   他一转身,就要离开。

   “嗨,等等!”安妮嚷了起来,“我们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真的吗?”鱼儿回答道,显然很是懊恼,“立刻吗?就不能等一等?”

   “你说‘立刻’是什么意思嘛?”安妮生气地问道,“说话就得算话。难道你想开溜么?”

   “我不是想溜。我只是以为那些保证什么的,就只需要在童话里面兑现呢,”那条鱼儿用干巴巴的腔调说道,“那就说吧,可得快点!我还买了今天的电影票呢。”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回到森林去。我们有急事要办,你明白么?”

   “急事,可不是!”鱼儿气鼓鼓地嘟哝道,“那我的电影就不是急事了?要是错过了开场白,我会发疯的。不过好吧,女士优先。我会看看我能帮上什么忙的。”

  
***


   安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她还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大的一条鱼呢,不仅如此,这竟然是一条戴着金王冠的鱼。河流看上去也不再那么宽阔汹涌了;那条鱼国王的庞大身体,似乎都把整条河从头到尾地给塞满了。

   “日安,小姐,”国王说着,优雅地鞠了一躬,“我明白,我那个不肖的儿子,肯定是又卷到了什么不雅的事件里了。非常感谢你们救了他的命!”

   “那么你是……您就是那条小鱼的爸爸了。那顶王冠是真的?”

   “哦,请原谅!”鱼国王用一个不安的声调说道,“我身上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竟然都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卡皮欧三世,所有鱼儿的国王。我的儿子把一切都告诉我了。你们的行为是非常高尚的。真的,实在是高尚之极。”

   “不用谢,”安妮答道,“这是很自然的;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另外,我们自己其实也在等着救命,我们出不去了,您明白吗?”

   “这个很容易解决!”鱼国王喊道,“到我的背上来。你们想要去哪儿,我都会载你们去的。”

   “这不会有什么不好吧?”安妮羞怯地问道,“您是国王啊。”

   “哦,那没什么关系的,我是个开明的君主,”大鱼毫不在意地回答道,“上来,上来呀,我们一眨眼的工夫就能到了。”

   安妮和背包抱紧了鱼王的大鱼鳍,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决定随波逐流。无论如何,这趟旅程比她们想象中的,要平静和舒适得多。还不到五分钟,她们就已经离开了峡谷,开始沿着岩石遍布的岸边航行了,森林也已经清晰可见。没一会儿,她们就在一处岸头停靠下来,那里离老鹰劫持红儿的地点也不远了。

   “好了,祝你们好运!”鱼国王边说,边向她们挥动着一只鱼鳍,“如果你们需要,就呼唤我吧!”

   “再见,再见!”两个朋友也挥手道别,“遇见您非常荣幸!”

   一眨眼的工夫,鱼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哦,多好的国王!”安妮充满激情地叫嚷道,“他简直让你觉得自己就是美人鱼。不管怎么样,我哪一天肯定还会呼唤他的。”

   “那可不是容易的事儿,”背包闷闷不乐地说道,“我们忘了问,在哪儿才能找到他了。还不止这个,看看是什么在等着我们吧。”

   安妮转过身,立刻吓得倒吸了一口气。只见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刻着一行字:“向您致意,海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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