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智力的考验》


   “好了,也许那个考验就不在鬼怪宫呢,”背包差不多第十次地重复提醒道,“我有某种感觉,我们应该在另一些地方开始:这些门全锁上了,可不会是碰巧的。”

   她们已经彻底查过了整个房子,可却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都没发现。所有的门都紧锁着,安妮使性子想硬把它们砸开的结果,却只是砸伤了自己的手。现在她只得耷拉着脑袋泡在一张软沙发上,没精打采地望着四周的一切。

   “那么,你的意思是从森林的入口开始找咯?”她尖刻地回答道,“等我们出了这个门,还可以一路找下去呢,直到我们全都变成白发老太婆。”

   “我觉得事情没那么悲观,”背包说道,“只要仔细想想看,你会看到需要我们去找的地方并不是很多的。”

   “你说不是很多?” 安妮紧跟着叫了起来,“在河这边就有大约十个地点——而河那边就更不用数了!”

   “等一会儿!”背包插话道,“首先,我们可以把河那边的区域排除在外。”

   “为什么?”

   “因为我们回不去了,原因就这么简单!要是这个考验是关于智力的,那它不可能不符合逻辑,对不对?”

   安妮同意了,尽管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好吧,那么,”背包继续道,“现在让我们想想看,河的这边有什么。小路从河边开始,走到弗雷迪的田野就结束了。我们已经从头走到了尾,但是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也没看见。现在剩下的就只有……”

   “岔道口!”安妮拍手欢叫着,一下子从沙发上蹦了起来,“那里是我们唯一没有探索过的地方了。这事明摆着。我们快走!”

   背包笑了笑,一言不发地跟着她出了门。

  
***


   这一次她们可真的是一头撞到南墙上了,或者说得确切些,是撞上了一个石头堆。从右边的岔道走出去没有几米远,她们就被一个巨大的彩石堆挡在了半道上。安妮想爬过去,可很快就发现这是不可能的。那些石头都很光滑,而且就连可以放下一个小手指的缝隙都没有。不管她试上多少次,最后都是以滑下去摔倒在地而告终。

   “嗯,我看啊,我们从这条路也走不出多远了,”她灰心丧气地说道。

   “等等,你看这个,”背包说着,指了指竖在石堆边的一块木牌,安妮在匆忙中都没有注意到它。

   安妮弯腰读着上面的字:

  我比石头沉
   又比空气轻
   要想让我行
   你要吹不停

  “我不懂,”她说道,露出困惑的目光,“看上去像是某种谜语。你知道它说的是什么吗?”

   “我觉得,还是先照牌子上说的做做看吧,”背包挠着头答道。

   “你是说吹石头?得了吧,你是在开玩笑!”

   “我不是以为这真能管用,可我们还是应该试试看吧。在这个森林里,谁也说不准什么是玩笑,什么又是——哦,真实。”

   在交换了一个半信半疑的目光之后,两个朋友就鼓起腮帮,起劲儿地吹起石头来。她们吹啊吹,直吹到安妮感觉一阵阵头晕眼花才停了下来。

   “我就知道这是个白痴点子!”她恼火地说道,“吹走石头——哼,太阳还会打西边出呢!”

   “好吧,要是你有更好的主意,那就说来听听啊!”背包也火了,“至少我还在想办法嘛。”

   “对不起,”安妮咕哝道,“我不是怪你,只不过那条愚蠢的打油诗真叫我气不打一处来。”说着她做了个鬼脸,用滑稽的声音念道,“‘要想让我行/你要吹不停’。再也找不到比这更白痴的话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肯定已经走对了路,”背包评论道,“在我看来,这正是一个智力的考验。我估计为了解开这个谜题咱们都得绞尽脑汁了。”

   “没错,”安妮叹了口气,“和这个比起来,鹰巢里的那些谜语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游戏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也不清楚。这个题似乎暗藏机关,光是对着它想恐怕是没有用的。要让我说,我们应该再四处看看。没有更多的提示我们就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我们必须去找:找到一点能帮上忙的东西。”

   这下子目标算是明确了,她们又精神焕发地上了路。此刻,海诺和他那帮手下已经被丢到了脑后,她们在小道上徘徊往来,从头到尾地检查着每个角落和每条缝隙,只想找到一些暗示。可这些努力全白费了——不管她们怎么找,最后却还是一无所获。

   “我们还得回到鬼怪宫去,”安妮最终开口道,“很明显,我们在这儿什么也找不到的。我还是觉得那些紧锁的门后面有什么古怪。”

   于是她们也只能这样办了。而等待她们的却是一个意外的大惊喜:

   如同出现了奇迹,所有紧锁的门现在全打开了。

   “啊哈,这下我开始明白了,”安妮一边说着,一边兴奋地摩拳擦掌,“一切都如同连锁反应,当你做一些事的时候,其它的事情才会发生。现在我们要好好检查一下这些房间,哪怕是最小的细节都不能漏掉。你瞧,现在很多麻烦都开始自动解决了。”

   不过,背包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时不时地低声自言自语着。她显然并不完全赞同她朋友的乐观主义。

   实际上,最初的热情很快就变成了沮丧。搜索这些房间没有给她们带来任何帮助。这里到处躺着一堆堆毫无价值的老古董——地下室里的破椅子、空箱子,厨房里生锈的锅子,储藏室里的旧篮子,书房里满是灰尘、写着古怪文字的旧本子,以及其它各种各样、诸如此类的东西。地板和墙壁后面没有暗格,房子的四壁上也没有模糊的字迹,或者隐蔽的、通往秘密地点的暗道。这儿能找到的只是壁炉里的煤灰,浴室里的霉点,还有挂在其它房间里的蜘蛛网。没有什么东西看上去像是线索或者指示的。老鬼怪宫继续顽固不化地保守着自己的秘密。

   一天又一天过去了,失望却有增无减。两个朋友的努力没有获得任何结果。更要命的是,她们从鹰巢里带出来的食物也快吃光了。安妮深深陷入了对饿肚子的忧惧当中。她渐渐地失去了勇气,当背包像个不知疲倦的发条玩具一样在鬼怪宫里翻箱倒柜的时候,她却只是有气无力地在一边瞧着。

   要不是幸运又一次降临到了她们头上,事情可能还会变得更糟呢。

   在鬼怪宫的一间卧室里,有一架带着个大喇叭的老式留声机。朋友俩在刚开始搜查的时候就发现了它,可却并没有怎么在意。一天,百无聊赖的安妮决定试用它一下。在东翻西找了一阵之后,她竟然在近旁的一个盒子里发现了一张还算完好的唱片。于是,在对着那台老机器乱折腾了一通之后,她终于成功地把那张唱片放对了位置,然后,她打开留声机,就坐到了一张破椅子上。她想要的,只是好好休息一下。可她却大失所望了,那张唱片一边沙沙响,一边只是翻来覆去地放着一句话:“……那副画像正从墙上看着我”!一开始,她真想立刻把这个破玩意儿丢出窗外去,可转念一想,虽然这不是什么幻想曲,到底也是聊胜于无啊,所以她又坐回了椅子里,闭上眼继续听着。当背包找到她时,看到便是这样一幅景象:红儿倒在一张扶手椅上,旁边的留声机里正喋喋不休、永无止境地唱着那同一个调调:“……那副画像正从墙上看着我”。

   “你真的是破罐破摔了,对不对?”背包责备地问道,“你还不如起来和我一起到处看看呢。整天坐在这里,我们是不可能找到出路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安妮难为情地说道,“我坐在这儿,听这句胡话都听了有半个小时了。我被催眠了:我停不下来。我们得赶快把这个破机子丢出去,不然我恐怕会这样坐上一整天,一个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等一等,”背包说道,一边努力地思索着什么,“万一这并不是个偶然事件呢?再和我说说你的感觉。”

   “我停不下来,”安妮听话地重复道,“我只想坐在这儿一直听着那句话,虽然我很清楚它一点意思也没有。”

   “‘那副画像正从墙上看着我’,”背包沉思起来,“注意,在我听来这不像是个胡话。也可能它就是我们正在寻找的线索呢?‘画像正看着我……’。那可能是指什么呢?”

   她犹豫了一会儿,紧接着就关上了留声机,急不可待地拉住了安妮的胳膊。

   “嗨,起来吧!这决不是个意外,决不是的!留声机一定在告诉我们要去找什么。我们必须找到那个画像!”

   “可这里根本没有画像!”安妮回答,“整个鬼怪宫连一张带颜色的纸都没有。要是有的话,我们也早该找到了。”

   “反正我们得找找看,”背包坚持道,“画像可能就藏在哪儿了。如果是可以轻易就找到的东西,那这也不算是个重大的考验了。”

   于是,她们振作精神,又开始了一场大搜寻。可就和安妮的料想一样,这一次仍然是什么也没找到。的确,整个房子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画像的影子,她们的希望再次破灭了。就在她们拖着沉重的脚步穿过大厅的时候, 安妮的目光忽然落到了墙上挂着的旧壁毯上。

   “背包!”她发狂般地叫道,“看那边!那就是我们的画像!”

   背包吓得跳了起来。然后,她顺着安妮的目光望去,顿时又乐得跳了起来。

   “我们真是大白痴!”她喊着,“我们搜遍了整个房子,把所有东西都翻了个底朝天,而这个画像却一直就在我们的鼻子底下。不是一张画布,而是一幅壁毯!就这么简单!而我都快要哭出来了!”

   “嗯,我可不会这么快就开始庆贺胜利了。瞧瞧这个——这个旧壁毯已经褪色了,从上面什么也看不出来,我觉得它恐怕也帮不上我们什么忙了。”

   背包走到墙边,踮起脚尖,轻轻拍打起壁毯下半截的边角来。一阵云雾般的灰尘升腾起来,两个朋友都开始打喷嚏了。 不过,这却立刻证明,在堆积的厚厚灰尘底下,壁毯仍然保持着良好的状态。背包拍打过的部分,已经显现出了十分清晰的花纹。

   “等上一小会儿,”背包说着,就消失在了地下室,没过多久,她就举着一个巨大的柳条编制的地毯拍子回来了。“嗨,这家伙应该可以完成这个任务。请往边上闪一下,现在,一、二!”

   她甩起拍子,就用全身力气猛打起壁毯来。当下一片灰雾弥漫,两个朋友不得不跑到屋外,直等到这些灰尘自己慢慢落下去。她们就这样继续着,轮流拍打,跑进跑出,一直折腾到全身黑乎乎的,只有两双眼睛还在兴奋得闪闪发亮。到最后,她们终于可以清楚地看到壁毯上的图案了。于是她俩屏住呼吸,凑上前仔细看了起来。

   这幅图画描绘的好像是某个神话故事。画面的左边,是一个古神像的大脑袋,它似乎正打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而画的右边,则是一座被喷嚏的威力吹倒了的城市废墟。安妮和背包盯着画,看得眼睛都酸了,可还是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出来。比起开始的时刻,问题的答案看上去倒显得离她们更远了。

   “现在怎么办?”背包闷闷不乐地问道,“看起来,我们在这儿也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陷入了沉思的安妮没有说话。背包等了等,发现她的朋友一时半会是不打算开口了,于是就找了个沙发坐了下来,继续耐心地等待着。

   “‘要想让我行,你要吹不停’,”红儿终于说道,“看,这个家伙用一个喷嚏就移动了整座城市,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照此办理呢?”

   “用我们的喷嚏?”背包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我还是不明白。”

   可安妮的眼睛已经闪出了某种特别的亮光,这就意味着她已经决心要做某件事了。

   “在这等一会儿,”她一边往楼上跑,一边回头喊道,“耐心点儿,我有主意了。”

   没过多一会儿,她就一手拿着个小木头盒子回来了,脸上还挂着一片西瓜那么大的笑容。

   “那是什么?”背包问道。

   “自己看吧!” 安妮骄傲地回答,一边把小盒子递给了她。

   “鼻—烟—盒,”背包一字一顿地念道,“我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鼻烟,就是让人打喷嚏的烟草粉末,”安妮说道,“我是在书房找出来的。”

   “哇噻,这个世界上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背包惊叹道,“那我们要这个粉末来做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可有个声音告诉我,我们已经找对了路。让我们回石堆那儿去吧。也许到了那里我们就会想起一点什么的。”

   她们一路沉默着,又来到了那个彩色的石头堆前面。两个朋友现在都有些焦虑不安。

   “现在做什么呢?”她们刚刚到达目的地,背包就问道,“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我要知道就好了,”安妮叹了口气,“我想还是试试看打喷嚏吧。”

   她打开了那个木头盒子,捏了一小撮上好的鼻烟末,闭上眼,把粉末塞进了自己的鼻孔。接着,她就猛吸了一口气,来了个——啊—啊—啊—嚏!她打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两个朋友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会发生什么事情吗?一分钟就这样忐忑不安地过去了。然而,没多久,她们就意识到石头根本没有动,顿时泄气地垂下了头。

   “让我们再看看那个牌子吧,”背包没什么把握地建议道,“也许可以找到些新的灵感。”

   她们弯下腰,又一起念起了那些句子:

  我比石头沉
   又比空气轻
   要想让我行
   你要吹不停

  就在这时,一阵风儿吹过,从敞开的盒子里将一些粉末吹到了背包的鼻尖上,她立刻使劲地打起喷嚏来。安妮忽然又是一跳。

   “喂,我们是不是刚好做反了?不是我们打喷嚏,而是应该……”

   她又停下来,好像这个想法实在荒谬得让她自己也不能相信。

   “继续说啊,”背包焦急地催促道。

   “也许我们应该让石头来打这个喷嚏。”

   “什么?”背包用那么古怪的眼神盯着她,几乎把安妮给盯火了。“让石头来打喷嚏?你真是会搞笑!”

   “没有的事儿!”安妮撅着嘴说道,“等着吧,你会看到的。”

   她抓起一大把鼻烟末,走近石头堆,把粉末冲着石块吹去,同时竭力试图让自己相信,这不是在做一件荒谬可笑的事情。

   “啊—啊—啊—啊—嚏——!”

   尽管她全心全意地期待着这一刻,可当它真的来临了,安妮却还是大吃了一惊。这个喷嚏,就像个小火炮,从石堆下面的某个地方迸发了出来。只一瞬间,就震得她们耳聋眼花。她们捂着嘴巴,就像个蜡人似的傻立在当场,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堆彩色的石头轰隆隆地移动起来。并且从石堆底下的某个地方冒出来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脑袋。这个大块头忽然开始摇摇晃晃,而这只海龟——是的,这正是一只巨大的海龟——就慢慢地从小路上爬了出去,一边还自言自语地咕哝着:

   “老天,老天,这是个什么世道嘛!如今你就连打个五年的盹儿,都不得安生了!”

   不到一分钟,道路上就干干净净了。背包吃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她用瞪得比茶杯还要大的眼睛直盯着安妮。

   “那么,你把问题解决了?”她小声地问道,“是不是?”

   “我不知道。好像是,可我还不太肯定。”

   背包跳了起来,一下勾住了安妮的脖子,使劲地拥抱她。

   “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她一边嚷嚷,一边竭尽全力用她毛茸茸的胸脯压着安妮的脑袋,“我们终于成功了!我要乐得爆炸了!”

   “好了,好了,你可以放开我啦,”安妮说着,努力想从她朋友的野蛮拥抱中挣脱出来。“我也很高兴,可我还不想给勒死呢。而且,谁知道前头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们呢。”

   可这也没有让她很容易地重获自由。背包继续抱着她不放,直到安妮威胁说要把她的嘴巴缝起来,才撒了手。于是,两个小家伙都气喘吁吁地坐下来,休息了好一会儿。

   “现在我们已经通过这个考验了,其他的考验也会和探囊取物一样容易,你就等着瞧吧!”背包又夸起口来。

   “是啊,没错,”安妮赞同道,可她的眼皮却跳了一下。“我们还是先看看能不能够到那个囊吧。”

  
***


   “哦,天哪!”背包惊叫着,忽然跳起来,激动地拍着她的膝盖。“我看我们还是去找印第安纳·琼斯①来帮忙算了。你就看看这个吧!”

   在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程之后,她们来到了一个如同古代神殿似的地方,这儿是一个由巨大粗糙的石块垒起来的圆形场地。在圆圈的中心,是一个石板堆砌而成的、有着一个天然石拱门的小祭坛。石块周围的空气发出一种宁静的嗡嗡声,就仿佛有一台巨大的机器正在地心深处的某个地方活动着。

   “奇怪,这看上去毫无意义嘛,”安妮一边查看着石柱上的神秘文字,一边说道,“我觉得第一个考验似乎还没有彻底结束呢。”

   “是啊,看起来是这样,”背包有些懊恼地同意道,“等这个考验结束了,我们的胡子也肯定长得可以拖地了。”

   “嗨,快看那里!”安妮兴奋地打断了她的话,“这块碑文我可以看懂。”

   在拱门的一旁,有一块小桌子似的圆形石板,躺在一个低矮的基座上。在石板中心,竖立着一根细细的石钉。石板的边缘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可安妮指着的是一段刻在基座上的铭文。那是用巨大的字母拼出来的一段话:

  银色面庞的美人
   带来无声的光明
   敲起十二点钟声
   将沉睡的我唤醒

  “又是谜语!”背包嘟哝道,“我还想着可以和它们说拜拜了呢。”

   “不管怎么说,这一个比上一个看着还简单点儿,”安妮说道,“这只不过是在说,十二点的时候要做什么事情。我们可以等到那时候,再看看会发生些什么。”

   “等等!看看这块石板,你就没注意到什么吗?”

   “是啊,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东西,可就是想不起来了。你还等什么呢,快告诉我吧!”

   “这是个日晷,”背包自豪地说道。她到底有了一次机会,证明自己比安妮知道的更多!“看这儿:这些符号显然是表示一天内的时辰。你看,现在它正指着这个位置。而太阳已经快落山了,也就是说现在大约是晚上八点钟②。”

   “好吧,可其他的符号又代表什么呢?太阳很快就会落下去了,换句话说,这个影子不可能再伸得更长了,可符号还是继续往前头刻着。这个刻度有些古怪,对不对?”

   “看上去这些符号也可能是代表夜晚的时间啊,你说呢?”背包说着,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可这没什么用啊!没有日晷在晚上也可以显示时间的。”

   “十二点!”安妮惊叫起来,“我们还没有弄清楚,那个十二点是指——中午还是午夜?这个谜语肯定是在说某种东西,某种会在十二点醒来的东西,可它没有说清楚是在白天还是在晚上。”

   “我觉得不像是中午的十二点。‘无声的光明’,‘银色面庞的美人’——很明显是在说月亮。要让我说,这肯定是在说午夜的十二点钟。”

   “我想你是对的,”安妮赞同道,“反正,这都没什么关系了,我们马上就能证明这一切。”

   “安妮,”背包说着,露出惊恐的模样,“你不是打算待在这儿过夜吧,是吗?要是……要是午夜的时候冒出来的是什么怪物呢?那我们可怎么办?”

   “我想不会那样吧,”安妮说道,可她的声音里却有一丝担忧。“那好,你说说我们该怎么办吧。”

   “至少我们应该躲在什么地方。比如那边的灌木丛里。在那里我们还是可以看清楚一切。为什么要做不必要的冒险呢?”

   这次并没有意见不和的问题出现。虽然想表现得勇敢些,可是安妮也并没有据理力争。两个朋友就在离这个祭坛不远的地方安顿了下来,心惊胆战地等待着。漫长的夜晚看起来仿佛没有尽头,尽管疲惫到了极点,她们还是没有一刻合过眼,令她们倍感安慰的,仅仅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出现。一整夜都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第二天,她们沉沉地睡了一觉,终于再也顾不上害怕了,而且几乎睡过了头,连中午会发生什么都看不到了。幸好,她们醒得还算及时,虽然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可这一回她们还是虚惊一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就像头天晚上一样。

   “就和我想的一样,”当她们确定十二点已经过去了的时候,安妮说道,“不可能是那么简单。这是个谜题,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先得把它解开。”

   “看起来,不管这个谜语是在说什么,反正它不会自动地出现。也许我们该自己来做点什么。”

   “没错。好了,让我们再想一想。首先,我们有一个标记着夜间时刻的日晷,这一点至关重要。然后,在谜语里说:‘敲起十二点钟声’。这就是说……”

   “这个钟得在十二点敲响——在晚上,”背包补充道。

   红儿开始激动地上窜下跳。

   “对了,这就是问题所在!我们必须让日晷在午夜显示出十二点的时间。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银色面庞的美人当然就是月亮。我们的任务就是要让日晷在月光下运转起来,就这么简单。”

   “也许吧,”背包将信将疑地说道,“可月光是很微弱的,又能起多大作用呢。”

   “所以我们得想个办法让它变亮,你有什么主意吗?”

   “架一面镜子怎么样?”

   “嗨,鬼怪宫里就有许多镜子,让我们来试试看吧!”安妮激动得几乎没办法安静下来。

   此时此刻,背包又有了一个展示自己惊人观察力的机会。“等一下,” 她说着,指了指在拱门顶上架着的一块石头。

   这是一块光滑,笔直的石板,正在夕阳最后的几缕金线中闪烁着夺目的光彩。“要是我没有弄错的话,有人已经猜出谜语的答案了。我打赌那块石头可以移动,还能转动到各个方向。我们要不要试试看呢?”

   没有片刻的迟疑,安妮飞快地爬上了拱门。这块石头的确有一个中心轴,能够自如地转动。

   “全妥啦!”她如释重负地喊道,“你明白吗,就在一刻钟之前,我还以为我们只是在胡思乱想一通而已。可现在我觉得我们真是找对了路子啦。”

  
***


   “准备好了吗?”安妮小声抱怨道,“月亮都已经升得老高了。我看已经快要没时间了。”

   “好的,”背包一边紧张地转着那块石头,一边回答道,“这样行吗?”

   “再往光线那边去一点。等等,过头了。转回来一点。对了,对了。太棒了,现在光线正好落在日晷上。来吧,你可以下来了。我们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啦。”

   这几分钟漫长得如同几个小时。就仿佛那根指针的暗淡阴影已经被固定了,不再会移动了似的。安妮都开始觉得一切又要化为泡影了。就在这时,背包忽然害怕地一把抓住了她。

   “安妮,你听见了吗?那个嗡嗡声……我觉得它越来越响了。安妮,我好怕。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千真万确,那个奇怪的声音,一直以来都像一张无形的蜘蛛网似的笼罩着这个圣地,而此刻已经变得滚滚如雷。很快两个朋友就不得不堵住自己的耳朵,来抵挡这可怕的噪音了。不过,这也没有挡住多久。就在她们再也忍受不下去,准备逃走的时候,一个尖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瓶子刚刚拔掉了瓶塞。从石头圈的顶端倾泻下了几束明亮的光线,直指向拱门之下的祭坛。

   “啊——!”两个朋友哀号着,用手捂着眼睛以免被那绚烂的光亮刺伤。可即使已经捂上了眼睛,她们还是清楚地看见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在圣地祭坛的中心,一团蓝绿色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不大一会儿,四周的景物就全被这璀璨夺目的光芒照耀得一片通明。

   “安妮,快看!那团火……它有……一张脸!”背包叫出了声。

   在火焰的中心,真的有一些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张脸,至少,也是两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直盯着安妮。而她,就仿佛被催眠了一样,慢慢站起身,走到了火焰的面前。

   “你……是谁?”红儿喃喃地问道。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都是一体,没有不同。”火焰用一种古怪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声调回答道,“我是开始,我是结束,也是从头至尾的一切过程。我让美丽变为丑陋,我让阴暗变为灿烂。我是万事万物的反面。”

   “对不起,可是……我不明白,”安妮结结巴巴地说道,“请问,你能不能再解释一下,稍微说得简单些,让一个小孩子也能听得懂。”

   “所有接触到我的东西,都会变成另一种模样。我就是永恒变化之火,是令破坏与创造殊途同归的元素。你召唤我,我就来了。”

   “我不知道……我已经召唤了你。那‘永恒变化之火’是什么意思?”

   “我让丑陋变为美丽,美丽变为丑陋……光明变为黑暗,黑暗变为光明。我将一切转变到它的反面。”

   “一切转变到反面?”安妮忽然惊呆了,“那你能……”

   她激动得几乎语不成句,使劲咽了半天唾沫,才又断断续续说出了下面的话:“你能把鬼怪变回玩具吗?”

   “再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了。”

   红儿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了她的头顶,顿时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她就这样呆立在当场,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紧接着,一个念头就像一道闪电般穿过了她的脑海:“它能转变一切东西!”然后,几乎想都没想,她就已经开口问道:“那你能把石头变成金子吗?”

   火焰忽然飞快地打了个旋,发出了一个抽打鞭子般的噼啪声。

   “快点儿,小孩!”它生气地嘶嘶叫着,“你没多少时间了。我马上就要回我来的地方去了!”

   “什么,回去?”安妮问道,“等等,我不明白。请你再解释一下吧!”

   “你唤醒了我,叫我来这里。现在要实现什么愿望都由你决定了。我的魔力可以为你服务两次,但是别忘了我不会在这里呆上很久的。要是你什么也不做,那就要等上一整年,才能再次召唤我了。”

   “为什么你就只能呆这么一会儿?”安妮十分慌乱地问道,“为什么只有两次机会?童话故事里,所有的精灵都会帮你实现三个愿望的。你不会忘了什么事吧,是不是?”

   火焰颤抖起来,渐渐地弱了下去。有一会儿它似乎就要完全消失了,可接下来它又亮了一些,并且放射出一个摇曳不定的火光。

   “快,小孩!”一个微弱而坚定的回答声传来,“你正在浪费时间!”

   “好吧,好吧!”安妮匆匆忙忙地说道,“我马上就赶回鬼怪宫去。你能一下子就把他们全部变回来吗?”

   “快走!没时间了!”

   意识到确实没时间再讨论下去了,安妮转身就要沿着小路往回跑。然而,她一步也没有迈出去,因为就在这时,有某种东西让她的脚步倾刻间僵住了,并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迎面而来直勾勾地望着她的,正是海狸海诺那一双邪恶的小眼睛。

  ①印第安纳·琼斯(Indiana Jones),美国惊险探宝系列电影中的男主角,是一个有着丰富考古经验的探险家。——漪然译注

   ②保加利亚的时间比北京时间晚6小时,每天大约三点日出,九点日落。——漪然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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