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幸运儿讲的故事》

已经是一年中的最后一个月了,水暖片里升起的蒸汽,给窗玻璃蒙上了一层白色的雾衣……

“孩子啊,你要我每天给你说一个新的故事,可是今天我真的累了,想不出新的故事了。让我们坐在一起,暖着彼此的手,回忆一个从前说过的老故事吧,好么?”

“嗯,那么,再给我讲一讲那个公主的故事吧。”

“哪个公主?”

“就是那位爱哭的公主呀——她让自己的头发变成了森林,让自己的声音变成了鸟儿……”

“是她?你为什么想听这个故事呢?已经很久了……我都快要把她忘记了。”

“因为这是你给我讲过的第一个故事呀。你说,如果小时候就有人告诉你这个故事的话,你就不会流那么多的眼泪了!”

“哦,那好吧,让我仔细想想吧——从哪儿开始的呢?‘从前……’”

……

从前,有一个厌世的公主,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她望着窗外无雪的城市,感到一种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似的绝望。在她的头脑里,有一个幻想,她希望自己的声音可以变成飞鸟,让整个世界上的孩子都能听见她的悲伤……

后来,她长大了。

再后来,她在一本书里实现了自己的愿望。但是,这时的她,已经不再想述说自己的悲伤了,相反的,她只想述说自己的幸福和快乐——也许,只有真正懂得了痛苦的人,才会知道能够平淡地生活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而她,这个曾经厌世的公主,如果不是离开了那座没有痛苦的宫殿,也就永远不会知道什么是快乐,什么是幸运了。她给自己的故事起了一个名字:给幸运儿讲的故事。因为她就是这样一个幸运儿,而能够明白她故事中含意的孩子,也一定是个幸运的孩子。

或者,至少她希望他们能够比自己更幸运。

……

“那些孩子中的一个就是你,对么?”

“是的,我很幸运。虽然读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已经长大了,但是在这样一本童话书的世界里,我却可以永远做孩子——就像阿芙琳在空心树里那样,听微风的悄悄话;或者,和握着月光宝剑的伏丽西一起,住在羽翼构成的屋顶下,看花钟静静地开放……”

“做一个孩子是很幸运的事情么?”

“难道不是么?”

“如果没有新的故事可听,也许就不是那么幸运了……”

“哎呀,你这个调皮的小家伙!难道你听过的故事还不够多?”

“啊,不够,永远不够,永远永远不够……”

“只有一个幸运儿才会这样贪得无厌吧?哦,孩子,饶了我吧,我已经老了,没有那么多的梦可以说给你听了。可是你还年轻,要记住啊,在你还有梦想的时候,不要让它们溜走了,否则等到将来你有自己的孩子,你就会没有新的故事可以讲给他听了……”

“嗯,我知道了,不过你也要记得啊,记住你做过的每一个梦呀,不然,到了我来找你的时候,你就会没有故事讲给我听了……”

“咦,孩子,你要去哪里呀?孩子……”

“再见了,我会再来的,不过,那是许多年以后了……”

……

窗户上的雾气,渐渐地散了。我睁开双眼,那个孩子已经不见了,可是我好像还能看见那红扑扑的笑脸和那双黑眼睛里闪烁的光亮,我是在做梦么?这仅仅是一个梦么?

即使这仅仅是一个梦,也是一个幸运的梦啊,因为我终于有了一个新的故事,可以说给你听了,我梦中的、只属于未来的幸运儿啊。

可是,此时此刻,从我窗外走过的孩子们,在寒冷的冬季,在水蒸汽给窗玻璃蒙上一层白色雾衣的时候,谁会来为你们说一个温暖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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