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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博士早晨醒来,发现自己的耳朵丢了。
阳光像金色的灰尘洒在床沿。羊博士爬起来,走到镜子前,那两只比起别的羊来修长得多的耳朵还好好地黏在脑袋上,并没有像秋天的叶子那样落下来,不一样的只是,羊博士发现自己突然无法听见什么了。(嗯,听见。)羊博士走到壁橱前,打开那只红色的铁盒子,摸出那块星形的勋章——完美的星形依然完美。当整个森林的动物们把它挂到羊博士的胸前时,奏响的正是羊博士写的那首《看!太阳正照着你》。那是一首红色的曲子,比夏天还热烈。可羊博士这下再也写不出曲子来了。“唉。”他叹一口气,把盒子放回壁橱里。
羊博士决定今天不出门了。万一哪个小动物问起曲子的事情,比如“羊博士!能不能告诉我您的新曲子叫什么名字?(然后小声地)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或者“羊博士!您能给我妹妹写一首紫色的歌吗?她最喜欢紫色!而且她的生日快到了!”到底该怎么回答呢?羊博士挠着头,觉得很麻烦。如果跟他们说真话,他们会不会失望?而且,说不定哪天一切就好了呢,耳朵就回来了?就像它忽然不见了那样。
于是羊博士决定等等看。他把窗帘拉上,摸出床底“外出度假”的木牌,挂到门上。夜晚到了。羊博士的小屋静极了。窗外的森林也静极了。羊博士在屋里转了几百个圈,终于轻轻推开了门。
羊博士顺着屋后的小路往山上走。不时地,路两旁发出悉悉索索细小的声响。森林并没有真正睡着。森林从不真正睡着。羊博士想。风刮过树梢,树叶沙沙翻动。(羊博士听到的只是风的外壳。)迷糊的小石子落入池塘,溅起轻轻的水声。(那也只是水的外壳。)流星划过天空。(羊博士听到陨石的外壳。)
所以,当羊博士支起符号性的羊耳朵,转了转,想要捕捉能够写进一首曲子的旋律和节拍时,接收到的却只是一片呲呲咔咔声(就像你家楼顶坏掉的卫星)。羊博士又试着唱一段自己新谱的曲子——《所有的斑马应该和所有的松鼠跳溜溜舞》:哼哼~哼哼哼~~每一个音符都被羊博士安在了正确的位置,可听起来……就像干稻草被烧着了。羊博士耷拉下脑袋,垂头丧气地往前走,一屁股坐在一个树洞边。
Do——Re——Mi——Fa——So——La——Ti——
羊博士用C小调唱了一遍七个音。干巴巴的音符落到空空的树洞里,连回声都没有。
第三天,羊博士出门,去后山吃了顿草,坐在小溪边听了会儿流水和小鸟叫。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十分普通。那天路过的小动物一个都没问他关于曲子的事情,就跟大家说好了似的,羊博士感觉到这一点后不免小小紧张了一下。
梅花鹿组建了一支合唱团,每天都在灌木丛那边练习,练习曲都是羊博士以前作的。羊博士每天过去看看排练情况,在一旁认真地微笑,点头,但从不发言。
一天又一天,羊博士的耳朵没有任何变化,脑袋上像套了个厚玻璃罩,美妙的音符一个个都被弹了回去。可是,绿色却悄悄沿着山毛榉探出的第一根枝桠,慢慢爬上了整个森林。春天来了。
一天清晨,那个树洞里钻出一片嫩嫩的叶子。很快,叶子发了芽,一个劲地往上长,抽出了枝,开出一朵花。第一缕南风掠过森林的时候,花里传出一只歌,很快被另一朵花听到,变成二重唱,又很快,所有的花儿都和着唱了起来。
阳光像金色的灰尘洒在床沿。羊博士被一种很奇妙的声音喊醒,于是张开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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