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幻想文学》◇◇◇◇◇◇◇◇



彭懿,1958年生于沈阳。1982年考入复旦大学生物系昆虫专业,1986年在上海科学教育电影制片厂担任导演。后调入上海《童话报》担任编辑。1988年赴日本自费留学。1991年考入日本东京学艺大学研究生院,专攻西方现代幻想文学,1994年获教育学硕士学位。现任上海少年儿童出版社《巨人》编辑部编辑。
著有长篇小说《与幽灵擦肩而过》《半夜别开窗》《西方现代幻想文学论》《彭懿童话文集》(4卷)《怪物也疯狂》。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1987年4月的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寄自远方的邮件。

  是一本书,一本薄薄的淡黄色封面的书。是翻译家安伟邦寄来的新译作。

  这是一本名叫《谁也看不见的阳台》的书,是一个名叫安房直子的日本女人写的。就是在那一天的黄昏,我读到了她的名篇《狐狸的窗户》——怎么形容当时的感觉呢?我有点透不过气来了,我问自己: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凄美、伤感而又温情的作品呢?当时童话正写得走火入魔的我,突然就写不下去了。

  安伟邦在这本书的前面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五十年代末期,日本学习欧洲,兴起了一种童话——“空想故事”(或叫空想童话、幻想故事),描写人物、描写现实和空想,以及结构都采用小说的手法。一般地说,这些奇怪的故事,大多是从现代生活中的现实出发的。现实和非现实交混在一起,别具一种风格。

  透过安房直子,透过安伟邦的那段话,我隐隐约约地感觉了一种新的文学样式的存在。换句话说,我感觉到了幻想文学对我的召唤。

  于是,连一句日语也不会的我决定去日本留学。这一年,我已经三十岁了。

  1997年11月,也就是我从日本留学回国后的第三年,我出版了一本关于幻想文学的理论著作《西方现代幻想文学论》。

  在开篇,我表达了我对幻想文学迟到的敬仰:

  “我在黄昏时走近了古堡。它耸立在悬崖之上。爬过最后一丛灌木林,我终于看清了梦中的古堡。在暮色苍茫中仰望着这座孤兀的塔形建筑,一种难以遏制的冲动使我的双脚颤栗不已——它在夕阳中是那样的辉煌。幻想文学,就是这座最后的精灵古堡。”

  我所以要说我在黄昏时才走近了古堡,是因为幻想文学已经诞生了那么久、存在了那么久,而我才刚刚发现它,我发现得太晚了。我所以要把它形容为一座古堡,是因为古堡是西方的象征,古堡里住着幻想文学的精灵们……

  这是中国大陆第一部关于幻想文学的理论著作,我作了如下的尝试:第一,将西方众多的理论及流派糅合到一起,并按照幻想文学的种类诸如妖精文学、幽灵文学……分章一一加以叙述。第二,打破了成人文学与儿童文学的框架,以所谓的“成人——儿童”双逻辑支点来构建整个骨架。第三,因为书中提及的绝大部分书目没有译成中文,为了便于读者理解,提供了较为详尽的内容梗概。第四,我让枯燥乏味的理论弥漫出一种小说或是散文的色彩。我想,这一点我是做到了,我不想让我的书在别人的抽屉里蒙尘睡大觉,我要让我的读者像读一本畅销小说似的爱不释手。

  长久以来,没有人怀疑,除了小说与童话,我们的儿童文学还会有其他的类型。我们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分法,即小说代表写实、童话代表幻想。我们的童话,太陈腐也太包容。说它陈腐,是因为它僵化、缺乏活力,与现实世界隔绝。说它包容,是因为只要是略微带有一点幻想色彩的东西,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冠上童话的头衔。幻想文学绝对是对童话的一次彻底的颠覆与超越……我的这个观点,得罪了不少人。

  除了理论和书评,我也写幻想小说。这么些年来,我先后出版了《与幽灵擦肩而过》、《疯狂绿刺猬》、《半夜别开窗》、《怪物也疯狂》、《妖湖传说》、《魔塔》、《妖孽》、《湖怪》、《九命灵猫》、《三条魔龙》、《爸爸怪兽怪兽爸爸》等十多部幻想小说,其中《疯狂绿刺猬》,还被研究者称之为“中国作家自觉创作的第一部幻想文学”。

  我还有一个更疯狂的爱好,就是摄影。我曾经这样描述过自己:“一个命中注定的旅人,一个徘徊在人妖之间的幻想小说作家”。我去过许多地方,拍过许多照片,已经出版了《独去青海》、《三上甘南路》、《约群男人去稻城》、《很远很远的地方有片树》、《背相机的旅人》、《租辆废车上天堂·我的西藏之旅》、《邂逅白狐·我的新疆之旅》等十来本摄影集。

  其中的《独去青海》、《三上甘南路》、《约群男人去稻城》、《很远很远的地方有片树》四本书还被北京的《时尚旅游》杂志评为“环游中国的66本书”,他们还写了一段让我非常得意的评语:“文字与摄影皆佳的人并不多,可是作者例外。……这套游记丛书在实用方面或许比不过其它的旅游手册,但是它一定能触及你的心灵,使你停不下自己的脚步。”

  我用幻想文学的形式,记录下了我在旅途中的所见所闻。

  下面,就是我从《三上甘南路》中摘出的一段文字:

  我们究竟是误入了一条什么样的路呢?

  是迷路,还是绝路?

  亦或是条天路?

  一切都是从这个晦暝阴雨的早上,一个扑朔迷离的藏族女孩搭上了我们的车子以后开始的。

  当我们上路时,发现车里多了一个藏族女孩。

  女孩长得还算姣美,红衣红袄,还系着一块红头巾。诗人问她:“我们去郎木寺,你去哪?”女孩含笑不语,只是用手往前面一指。

  我们没觉出什么不祥,就上了路,其实这时我们已经走错了路。

  一开始走得还顺,但走着走着,就不对了,这路崎岖坑洼得简直像是一百年没有车走过了。等我们清醒过来,发现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五个小时了,按理说,玛曲距离郎木寺只有80来公里,至多,三个小时也跑到了,可现在郎木寺连个影子也不见,而且越走越有一种远离人世的感觉。诗人终于嚷嚷起来:“我们这是走哪儿来了?”

  不过,我必须承认,景色是越来越美了。

  花田一片接着一片,还出现了五颜六色的水沼。但这景色美得有点离谱,有点让人发,有点让人疑心这不是人间的景色。

  车外的雨逐渐大了起来。

  当雨雾中显现出一个小村庄的轮廓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孩突然叫了起来。她下了车,冲我们笑吟吟地招招手,就消失在了滂沱大雨中。我想追出去,把她拽回来,把这一切都问个明白,可倏忽之间,不单是她、连那个海市蜃楼般的小村庄都不见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就更让我笃信我是窥见了仙女了——

  雨戛然而止,道路左面的天空升起了一道彩虹。它长久地悬在那里,美得眩目,我仿佛看到一个光艳照人的女孩正在冉冉升天。它一消失,道路右面的天空一下子烧着了,燃起了熊熊大火似的,我从没见过那般瑰丽得近乎诡异的色彩……

(彭懿 撰写)

作品欣赏

我的小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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