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海蛇怪》
就在这时，特洛特碰巧抬头看了看玻璃屋顶，见到了让人吃惊的景象。一个巨大的脑袋带着满脸又粗又硬的花白胡子正漂在那里看着她们，脑袋后面跟着一个长长的、弯弯扭扭的身子，看上去像极了下水道的管子。
“哦，是安蔻王来了。”看到孩子目瞪口呆的样子，女王说道，“打开门让他进来，卡莉亚，我看我们的老朋友急着要见地面上的朋友。”
“他会不会吃了我们？”小女孩吓得哆哆嗦嗦地问道。
“谁，安蔻？哦，不会的，我亲爱的！我们都很喜欢海蛇怪，他是这片大海的国王，虽然他并没有统治美人鱼。老安蔻是个十分好相处的家伙，你们很快就会发现的。”
“他会说话吗？”特洛特问道。
“当然会了。”
“那我们能明白他在说什么吗？”
“都能明白。”女王回答道，“我已经给了你们一种能力，只要你们待在这里，就能懂得所有海洋居民的语言。”
“你真是太好了。”特洛特感谢道。
卡莉亚公主慢慢游到王室大厅的一面墙边，挥了挥手，珊瑚间就出现一个圆形的大洞。海蛇怪立刻看见这个入口，马上离开屋顶游到洞口。他慢慢地把头伸了进来，正好到了阿奎纳琳娜女王宝座的前面，女王对他说道：
“早上好啊，国王陛下。我希望你一切都好。”
“都好都好，谢谢你了，女王大人，”安蔻回答道，然后他把头扭向陌生的客人。“我猜这就是你邀请的地面上的人吧。”
“是的，”女王回答道，“女孩的名字叫作梅利，男的是比尔船长。”
海蛇怪看着客人的时候，她们也壮起胆子看着他。他的确是个古里古怪的家伙，不过特洛特觉得他倒不是特别可怕。他的脑袋圆圆像个皮球，但是他的耳朵尖尖，末端还长着穗子。他的鼻子扁扁，嘴巴相当大，而眼睛是蓝色的，带着温和的眼神。脸庞四周粗硬的白色毛发不像胡子那么浓密，稀稀拉拉参差不齐。头颈后面是海蛇怪长长的棕色身体，一直伸到珊瑚墙外，墙上的大洞刚好够他穿过来；而到底还有多长一段留在外面，孩子也说不出来。他的背上有几片鳍，这让他看上去更像是鳗鱼而不是蛇。
“女孩子挺小，这个男的挺老，”安蔻王用柔和的声音说道，“不过我十分肯定比尔船长没我老。”
“你多大年纪？”水手问道。
“我也说不好。我只能记得几千年间的事情了，但是再往前我就淡忘了。你的记性怎么样，比尔船长？”
“你已经把我打趴下了，”船长回答道，“我承认你要比我老。”
这回答看起来让海蛇怪挺高兴。“你身体可好？”他问道。
“好着哪，”比尔船长说道，“你呢？”
“哦，我也很好，谢谢，”安蔻回答道，“我记得我这辈子就痛过三次。最近一次的时候，尤利乌斯•阿嚏还在世。”
“你是说尤利乌斯•恺撒吧。”特洛特说道，想要纠正他。
“不，我就是说的尤利乌斯•阿嚏，”海蛇怪坚持道，“那才是他的真名字——阿嚏。他们有时候叫他揩擦是因为他总是拿到什么就拿什么擦鼻子。我知道这个，因为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活着。你见过他活着的样子吗，比尔船长？”
“我想没有。”水手承认道。
“那次我正好牙痛，”安蔻继续说道，“不过我找来一只龙虾用它的钳子把牙给拔了，结果疼痛很快就消除了。”
“拔牙不痛吗？”特洛特问道。
“痛喔！”海蛇怪大声说道，回想当时的情景让他不禁哎唷起来，“我亲爱的，那时候开始这些家伙就被叫做脓腺（龙虾）①了！我还有一次痛是在你不跟我你傻的那个年头。”
“哦，我想你是说尼布甲尼撒②。”特洛特说道。
“你们现在这么叫他？”海蛇怪问道，似乎很惊讶，“他活着的时候一直都叫作你不跟我你傻，但是你们现在这么说，好像把发音都混在一起了。在我看来，尼布甲尼撒根本什么意思也没有。”
“意思是说他吃草。”孩子说道。
“哦，不是的，他不吃素，”海蛇怪大声说道，“他是第一个发现莴苣好吃的人，而且他特别喜欢吃莴苣。人们那时候以为那是草，不过他们都错了。我就知道，因为那时候你不跟我你傻还活着。你活着吗，那个时候？”
“没有。”特洛特说道。
“那次我的痛啊，”安蔻说道，“是因为离我尾巴三百英尺的地方打了一个结。有只老章鱼不太喜欢我，就趁我不注意的时候给我的尾巴打了一个结。”
“那你怎么办？”比尔船长问道。
“我啊，我先把章鱼变成了水母，然后我就等着潮水的翻腾。等到我的尾巴解开了，也就不痛了。”
“我——我还是不懂。”特洛特说道，显然有些糊涂了。
“谢谢，我亲爱的，”海蛇怪用感激的声音回答道，“我们总能懂得的人都是十分普通的。你们肯定尊重那些你们搞不懂的人，因为你们会觉得他们知道的要比你们多。”
“那你到底有多长？”比尔船长问道。
“上一次量的时候，我有七千四百八十二英尺五又四分之一英寸。我不敢保证四分之一英寸准不准，不过其他的肯定是对的。亚当在该隐③还是小宝宝的时候给我量的。”
“那你的其他部分呢，在哪儿？”特洛特问道
“安全地放在家里，但愿如此，我把它们卷好放在我的会客厅里，”海蛇怪回答道，“我外出的时候，我一般就带上需要的部分，这样可以省掉不少麻烦，而且我就算在最黑的晚上也能找到回去的路，只要把丢在家里的部分卷一卷就可以了。”
“你喜欢作海蛇怪吗？”孩子问道。
“是的，因为我是我领海的国王，这里没有别的海蛇怪象我这么棒。我有两个弟弟住在别的海里，不过他们一个比我短七英寸，另一个足足短好几英尺。说到‘足足短’，其实我们都没有‘足’，是不是很奇怪？”
“看来是这样。”特洛特认同道。
“我觉得我有不少长处是可以引以为荣的，”安蔻用一种美滋滋的声音继续说道，“我无可超越的年龄，我无可争辩的权力，还有我无与伦比的长度。”
“我不能相信我愿意活得这么长。”比尔船长想了想说道。
“长到七千四百八十二英尺五又四分之一英寸？”海蛇怪问道。
“不，我是说活这么多年。”水手回答道。
“但是一个人如果碰巧赶上是海蛇怪又能怎么样呢？”安蔻问道，“海里没有什么可以伤到我，我也不能自杀，因为我们没有碳酸或者火药或者瓦斯可以用。没得选择，我只能活到老死。日子倒是不像看上去那么单调，你知道。不过我觉得我在这里已经待得太久了，我要回去吃饭了。你们有空就来看看我吧。”
“谢谢，”特洛特说。梅拉接着说，“我们出门的时候我会带你们去陛下的宫殿，让你们看看他是怎么生活的。”
“好的，一定要来。”安蔻说道。说完他慢慢地从洞里退出去，那个洞立刻就合上了，珊瑚墙变得原来一样坚固。
“哦！”特洛特喊道，“安蔻王忘了告诉我们他的第三次痛是怎么回事了。”
“他是没说，”比尔船长说道，“我们下次见到他一定要问问他。不过我猜这个老男孩的记性不大好，他没办法记住什么细节了。”
①脓腺，脓包、傻子、没有用处的家伙的意思，这里指英语中的“龙虾（lobster）”在俚语中作为“傻子，笨人”的意思。——译者注。
②尼布甲尼撒，古巴比伦国王，攻占耶路撒冷，建空中花园，世界八大奇迹之一。——译者注。
③该隐，在旧约全书中，是亚当和夏娃的长子。——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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