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海洋探奇》
女王现在要她的客人们到睡椅上，她们可以休息或者随意交谈。小女孩和水手都在女王宝座旁边的躺椅上躺下了，原来坐在那里的美人鱼都高兴地为她们让出位子来。
两位客人很快就发现自己回答了许许多多关于地面生活的问题，尽管女王说她一直都很留意陆地上发生的一切，但是很多人类生活的细节在美人鱼们的眼中还是非常的有趣。
谈笑间几个海洋少女游进来献上成盘的海苹果和其他水果，这些水果先被呈献给女王，然后在周围一群人中传递。特洛特和比尔船长都吃了一些，特洛特发现这些水果美味可口，而且要比生长在陆地上的味道更浓。阿奎纳琳娜女王见老水手嚷着还要很是欢喜，但是梅拉提醒他很快就要开饭了，小心不要吃得太多坏了胃口。“我们中午吃正餐，所以上午太阳高高挂的时候，我们就要开始准备烧饭了。”她说道。
“烧饭！”特洛特喊了起来，“啊，你们怎么能在海里生火的，这可能吗？”
“我们不需要生火，”梅拉回答道，“我们厨房的玻璃屋顶就像放大镜一样可以把太阳光的热量集中起来，这样就有足够的温度烹饪任何我们想要的菜肴了。”
“但如果是多云的天气，没有太阳你们怎么办？”小女孩问道。
“那样我们就用另外一个地方涌出来的温泉，”梅拉回答道，“不过用太阳烧饭是最好的。”这样特洛特就不觉得奇怪了。快到中午的时候，宣布开饭，所有的美人鱼，以她们的女王和客人为先，一起游进另外一个放有长长的大桌子的房间。餐具或是抛光的金制品或者精致的玻璃制品，餐巾和桌布都是上等的细纱织物。桌子四周放着成排的长椅供美人鱼吃饭的时候把尾巴放在上面。只有贵族和阿奎纳琳娜女王喜欢的人才能获邀同桌共进午餐，卡莉亚解释说在宫殿的其他地方还设有很多桌子供美人鱼们吃饭。
特洛特想知道什么人来作侍应，不过她的好奇很快就得到了满足，只见几只巨大的龙虾后退着滑进房间，大钳子上托着一碟碟的食物。每一只龙虾的脖子后面都有金牌子表明它们是美人鱼的奴仆。
这些古怪的侍应是急躁的家伙，特洛特发现观看它们滑稽的动作是很有意思的消遣。它们都那么活泼兴奋，结果时不时就会一个撞上另一个，把盘子打翻，然后它们就开始吵架，相互埋怨，直到有一条美人鱼平静地制止它们，请求它们再安静和小心一点。
女王的客人们没有理由再抱怨宴席的菜肴了。龙虾们先端上来的是海龟汤，口感辛辣、唇齿留香。接着上来的是鱼油煎鲑鱼排，配上吃起来很像野生蘑菇的菌菇面包。牡蛎、蛤蜊、软壳蟹和各种各样的海洋食物纷纷呈上桌来。色拉是用某种海草的叶子精细制成的，特洛特觉得味道比莴苣好多了。上过几道菜后，龙虾们就用下一道菜换掉前面上的菜盘子，一边干着活，一边喋喋不休、相互斥责，而且像特洛特说的那样“做什么事都毛手毛脚的”①，一副慌慌张张、一惊一咋的样子。
很多端到来访者面前的的吃食，他们都不认识，孩子不知道能不能吃，但是比尔船长二话不说，有啥吃啥，所以特洛特也决定跟他一样。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发现吃得很满意，很显然，在他们作为美人鱼的客人期间，不用担心自己会被饿着。当水果上来的时候，特洛特以为那一定是盛宴的最后一个项目了，但是水果后面就送上了花朵造型的冰激凌。
“太有趣了，”孩子说道，“在海底吃到了冰激凌。”
“这有什么好让你奇怪的？”女王问道。
“我不明白你们到哪里弄冰来冻冰激凌。”特洛特回答道。
“我们从海北面的冰山上弄到的冰。”梅拉解释道。
“当然了，特洛特。你应该想到是那样，我就想到了。”比尔船长说道。
小女孩很高兴不用再吃什么了，因为她已经把能吃下去的最后一口都吃了，吃到她已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么狼吞虎咽的唯一理由，就像她告诉女王的那样——“每一样东西都好吃极了！”
“现在，”
阿奎纳琳娜说道，“我让梅拉陪你们出去游一会儿，她会带你们欣赏一下我们大海里一些奇特的景色。你们今天下午不要游得太远，过会儿你们回来，我们接着聊天。”于是，金发美人鱼就带着特洛特和比尔船长游出宫殿，来到一个十分漂亮的花园。
“我觉得都挺好的，伙计，要是我再能抽上一口的话，”老水手对孩子感慨道，“不过在海里那是不可能的事儿。”
“为什么不可能？”梅拉问道，她无意中听到了。
“烟斗必须要点上，可是这里点不着火柴。”他回答道。
“试一试，”美人鱼建议道，“我一点都不介意你抽烟，如果这样能让你愉快的话。”
“这是我的一个坏习惯，不过我年纪太大戒不掉了。”比尔船长说道。接着他伸手到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只烟斗和一包烟草。当他小心翼翼地把烟叶塞进烟斗里，他很欣喜地发现烟叶并没有湿，他掏出火柴盒划了一根。火柴噗的着了，很快水手就十分满意地用烟斗吞云吐雾了。烟在水里成为泡泡升上去，特洛特真想知道，谁要是这时候正好在海面上看到海里冒出烟来会怎么想。
“嗨，我发现我可以抽烟了，太好了，”比尔船长说道，“不过我很想知道这是为什么。”
“因为你身上带着的一切东西也都和海水之间有一个空气层，”梅拉解释道，“不过现在，要是你们跟我来，我会带你们看看我们的一些邻居。”
她们穿过花海，绚烂的花朵随着她们的经过在枝头摇曳，似乎清梦被扰，三个人钻进宫殿外围浓密的灌木林。她们游了没多久，就来到树林中的一块空地，梅拉停了下来。
特洛特和比尔船长也停了下来，清澈的海水中漂浮着一群漂亮的物体，特洛特觉得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块的果冻。它们圆圆的象个碟子，柔软而透明，带着画家都调配不出来的色调。一些是深深的宝石蓝，另一些是玫瑰粉；还有一些是柔和的水晶黄。它们看起来没有头，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但是很容易看出来它们都活着，还可以随意漂动到它们想去的地方。形状上它们就像翻转过来的花盆，上边缘上有一圈凹槽，中间漂动的看上去就像一枝枝花束。
“太漂亮了！”特洛特惊叹道，见此景色欣喜万分。
“是的，这是一种稀有的水母，”梅拉回答道，“这家伙不像看上去那么柔弱，可以活很长时间——除非太靠近海面被一个浪头打到岸上去。”
观赏了一会儿水母，她们跟着梅拉穿过小树林，不一会儿，就有低声吟唱，好像那种印第安的歌曲，晃晃悠悠传至耳畔。那是很多细小声音的合唱，随着她们的游近变得越来越清楚。在她们面前的海底，此时现出一块巨大的岩石，陡峭的岩壁高耸过顶，许许多多的小贝壳密密麻麻紧贴在石头上。她们听到的合唱就是从这些贝壳中传来的，梅拉告诉她们，“这些是说唱藤壶。它们十分有趣，如果你们仔细听，能听到它们在唱什么。”
特洛特和比尔船长赶紧竖起耳朵，就听见那些藤壶唱道：
“我们来到乱七八糟的岸上见到了战场，
我们趴在那里不动因为我们就是这样；
我们在草地中找到个隐士他满身泥泞。
约拿鲸鱼的幽灵让他逃亡到了大海上。
嚯，怎么恐怖无常！
怎么正当无望！
我们在旗帜周围集结百万；
他们也没办法把我们震颤；
他们也不得不带我们远航；
大比目和西洋鳕跳起沙龙。”
“歌里到底在唱些什么啊？”特洛特问道。
“我想它们是在说藤壶附在船上的事情，”梅拉回答道，“不过很多歌都没什么意思。这些小藤壶都没什么脑子，所以我们一般都觉得它们的歌很无聊。”
“那些音乐喜剧是它们写的吗？”孩子问道。
“我看不是。”美人鱼回答道。
“看起来就它们自己喜欢这些歌。”比尔船长评价道。
“哦，是的，它们整天唱个不停。不过它们唱的有没有意义对它们而言，倒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到这边去，看看其他的海洋居民吧。”
于是，她们从满是藤壶的岩石边游走了，不过特洛特慢慢地跟着他们的向导，游过那些藤壶的时候，最后还听到它们在唱着：
“哦，很好，这下到了宵禁时候；
请走吧，过些日子再来走走；
歌利亚他去格斗，
参孙一样的肌肉，
都没在牡蛎湾一露。”
“就是打油诗！”特洛特不屑地说道，“为什么它们不唱《安妮•劳丽》或者《家，甜蜜的家》，或者干脆安静一点？”
“为什么，要是它们能安静下来，”梅拉回答道，“它们就不是说唱藤壶了。”
现在她们沿着穿过海底园林的林荫道游近了外面开阔的海域，两条箭鱼正把守在林荫道的路口。“没什么动静？”梅拉问它们。
“一切正常，公主殿下，”一个守卫回答道，“磨磨卡伯今天早上病了，哼哼得厉害，不过他现在好一点了，已经睡下了。安蔻王前些时候在周围溜达，这会儿已经去午后小憩了。我觉得你们现在出去游一会儿绝对没事儿，要是你们愿意的话。”
“谁是磨磨卡伯？”特洛特在她们游进深海的时候问道。
“他是头海猪，”梅拉回答道，“我很高兴他睡了，因为这样我们就不会碰上他了。”
“你不喜欢他吗？”特洛特打听道。
“哦，他太喜欢抱怨了，烦死了，”梅拉回答道，“磨磨卡伯没有一分钟觉得满意的。”
“我见过那样的人，”比尔船长点头说道，“他们可以把最开心的人也给搅得心烦意乱。”
“快看！”美人鱼忽然一声喊道，“小心你的手指！是响指鳗！”
“谁？在哪儿啊？”特洛特着急地问道。
一瞬间她们已经被一大群扭来扭去、上钻下窜的鳗鱼团团围住。“当心你们的手指和鼻子！”一条鳗鱼说道，一下子冲向比尔船长。水手起先想要伸手赶走这个家伙，但是一想到这样就把手指暴露出来了，只好一动不动，鳗鱼就在他面前发出响指一样的噼啪声然后扭身窜走了。
“停下来！”梅拉说道，“立刻给我停下，不然我就把你们的无礼告诉阿奎纳琳娜。”
“嗬，谁怕啊？”鳗鱼喊道，“我们才不怕美人鱼哪。”
“她会把你们都变成硬棍棍，她以前就是这么做的，”梅拉说道，“要是你们胆敢伤害地面上的人。”
“这些是地面人？”一条鳗鱼问道。于是它们都停下胡闹，用它们黑色的小眼睛上下打量特洛特和比尔船长。
“这只老蝌蚪看起来有点像安蔻王。”一条鳗鱼说道。
“我不是蝌蚪！”比尔船长生气地说道。“我是受人尊敬的水手，你们应当对我象样一点，不然我会让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水手！”另一条鳗鱼说道，“那是待着海上的——不是海‘里’。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访问。”比尔船长回答道。
“他是我们女王的客人，”梅拉说道，“这个小女孩也是的。要是你们对她们态度不好点，你们肯定要后悔的。”
“哦，那倒是，”一条最大的鳗鱼回答道，用身子划出一个圆圈，然后对着一个同伴打了一个响指，那个家伙立刻闪身游走了。“我们知道对客人要像对美人鱼一样有礼貌。我们不会伤害她们的。”
“走吧，哥几个，我们去吓唬老磨磨卡伯去。”另一条喊道，接着这些鳗鱼就丢下我们的朋友，转身一闪而逝。特洛特一下子安心了。
“我不喜欢这些鳗。”她说道。
“它们就是淘气一些，倒也没有什么恶意。”梅拉回答道，“不过说实话，我也不太喜欢它们。”
“我也不喜欢，”比尔船长也说道，“它们太不尊重别人了。”
①原文backward有后退的意思，也有把事情变坏的含义，作者在这里一语双关，既是形容龙虾走路的样子，也是形容它们做事情的愚蠢。——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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