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害羞的章鱼》
这是迷人的一天，阳光普照下的大海就像蔚蓝色的天空一样。
她们游过花圃和花园，沿着访客们前日里来的方向返回到外面开阔的大海。这一行人共有四位：阿奎纳琳娜女王、卡莉亚公主、特洛特和比尔船长。
“住在岸上的人们，只认识那些能用网捕上来、或者能用鱼钩钓上来的海洋生物，要么就是些死掉后被冲到岸边的，”她们一边快速地游过明澈的海水，女王一边说道，“那些在海上航行的人待在船上，只能看到那些游到海面的家伙。但是在深海洞穴里住着的那些古怪东西，凡人闻所未闻，更不要说见到了，我们现在就去看看这样的一些家伙。我们还会看到一些海洋灌木和花花草草，它们的美丽一定会让你们感觉十分欣喜的。”
她们离开宫殿没多久，这些奇景真的就展现在她们眼前了，一群蝴蝶鱼，宽大的翅膀上溅满绚烂的色彩，最先让异乡人赏心悦目。它们游起来就像蝴蝶一样，上下飞舞，当她们经过的时候，都对着美人鱼快乐地喊道∶“早上好！”
“这些蝴蝶鱼都是以好动著称的，”公主说道，“它们敏捷的动作保护它们免遭敌手。我们都喜欢看见它们；它们总是这么快活而又和善。”
“啊，和我一样！”一个尖尖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一行人都停了下来，看是谁在和他们说话。
“小心，”卡莉亚低声说道，“是章鱼。”
特洛特赶紧环顾四周。一条长长的、棕色的臂腕在她们面前伸过去，而另一条在她们身后，但是这并没有让特洛特心慌。章鱼慢慢地滑向她们，显然很值得一看。他穿着一件黄铜纽扣的红外套，丝质帽子歪在一边盖住了一只耳朵。他的眼睛有些呆滞，水汪汪的，他长长的像胡子一样的触须在末端硬硬地卷曲着。当他努力对她们微笑的时候，露出了两排锋利的白牙。尽管他穿着红外套、镶着黄边的马甲，竖着领子和认真打着领结，他的腿都是裸露的，特洛特注意到他把一些腿当作手臂，其中一条抓着一根细长的拐杖，另一条握着一块手帕。
“喂，喂！”章鱼说话了，“你们是不是都哑巴了？要么就是你们不懂文明礼貌，遇到邻居都不打个招呼？”
“我们知道怎么对自己的朋友讲礼貌，”特洛特回答道，她不太喜欢他讲话的腔调。
“哦，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嗯？”章鱼用一种轻松的口气问道。
“我想不是，”小女孩说道，“章鱼都是让人讨厌的家伙。”
“章鱼属，如果你愿意这么说；是章鱼属，”怪物说着，大笑起来。
“什么红薯白薯，我看没什么好开心的，”特洛特回答道，开始有些光火。
“章鱼们是说我们中的个别几条，要是把我们都算上，得叫章鱼属，”章鱼说道，似乎是在纠正她的说法。
“我看你们在一起就是一炉烤红薯！”她轻蔑地说道。
“我们的名字叫‘拉丁’。很多年前有学问的科学家就这么叫我们了。”章鱼说道。
“那倒是真的，”比尔船长同意道，“有学问的科学家给他们遇到的每一个混帐东西都取了名字，一般他们都用一些没人能懂会念的名字。”
“那不是我们的错，先生，”章鱼说道，“实际上，我们用这样可怕的名字真的不好过日子。想想可怜的小海马。他以前一直是个高兴快活的小伙子，但是自从他们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马头鱼’①，他再也没有笑过。”
“我们走，”特洛特说道，“我不想和章鱼们结交。”
“章鱼属。”这个家伙说道，又纠正了她一次。
“不管你们是焖的还是烤的，都一样可厌。”她喊道。
“可厌！”怪兽声音颤抖地喊了出来。
“不仅是可厌，而且是可恶！”女孩坚持道。
“我真是那么讨厌吗？”他问道，很显然感觉受打击了。
“哼，所有人都知道章鱼心肠坏又不老实，”她说道，“在岸上，我住的地方，大家都说斯坦耐德石油公司是大章鱼②，还有科尔信托是大章鱼，还有——”
“够了，够了！”怪兽用恳求的声音喊道，“你是在告诉我，地面上我一直尊敬的那些人，都拿我和斯坦耐德石油公司相提并论？”
“是的。”特洛特肯定道。
“啊，奇耻大辱！这是多么惨无人道、惨不忍睹、惨绝人寰的侮辱啊！”章鱼呼天喊地，羞得无地自容，特洛特看到他的两颊上滚下颗颗泪珠。
“都是名字惹的祸，”女王轻声说道，她也被怪物悲痛的样子打动了。
“这不公平！太残忍了，太不公平了！”章鱼痛哭流涕，“就因为我们有几条长胳膊，可以伸手拿到东西，他们就诋毁我们是——是——啊，我说不出口！实在是太丢人了，太伤人自尊了。”
“来吧，我们走。”特洛特又说道。所以他们离开了可怜的章鱼，让他一个人在那里泪如雨下，用手帕擦他水汪汪的大眼睛。“我一点都不会为他难过的，”孩子说道，“因为他的腿让我想起了蛇妖。”
“我也有同感。”比尔船长同意道。
“但是章鱼倒不是很坏，”公主说道，“我们和他们相处，远远要好过和他们的那些堂兄——海魔鬼在一起。”
“啊？海魔鬼是他们的堂兄啊？”特洛特问道。
“是的，他们才是在海里唯一让我们感到十分害怕的家伙，” 阿奎纳琳娜回答道，“但愿我们今天别碰上一个海魔鬼，因为我们就要到他们住的阴暗洞穴附近了。”
“海魔鬼都什么样子，夫人？”比尔船长有一点担心地问道。
“有些像你们刚才看到的章鱼，但是要大得多得多，颜色是鲜艳的猩红色，上面有黑色的条纹，”女王回答道，“他们是帮十分凶残和可怕的家伙，大海里面的居民害怕它们就像害怕佐戈一样，他们几乎和安蔻王一样强大。”
“佐戈！谁是佐戈？”女孩问道，“我以前从没有听说过他。”
“我们不喜欢提到佐戈的名字，”女王低声回答道，“他是海里邪恶的妖魔，拥有强大魔力的法师。”
“他什么样子？”比尔船长问道。
“他是个可怕的家伙，一部分是鱼，一部分是人，一部分是野兽，一部分是蛇。很多个世纪以前他们把他从岸上赶到海里，因为他在岸上制造了太多麻烦。他曾经发动了一场可怕的战争对付安蔻王，但是海蛇怪最后打败了佐戈，把他赶进城堡里，他就一直躲在里面。因为他要是在他魔法城堡外面被安蔻王抓住，肯定会被杀死，佐戈知道得很清楚。”
“看样子你们在这里遇到的麻烦，就像我们在陆地上遇到的一样。”比尔船长说道。
“不过我很高兴那个老佐戈关在他的城堡里，”特洛特说道，“那是一座和你们自己的宫殿一样的海底城堡吗？”
“我没法说，我亲爱的，因为魔法让它除了住在它里面的居民以外没人可以看见它，”
阿奎纳琳娜回答道，“现在也没有人见到佐戈了，我们也很少听说他，但是所有的海洋居民都知道他就在某个地方，并且害怕他的魔力。在过去，在安蔻打败他以前，佐戈曾经是美人鱼的敌人，同时也是所有善良和可敬的航海家的敌人。不过不要再担心法师了，好吗，毕竟他已经很多、很多年都不敢再做任何坏事了。”
“哦，我一点都不担心。”特洛特肯定道。
“我很高兴听到这话，”女王说道，“待在一起，朋友们，千万别分开，锯鱼军团过来了。”
阿奎纳琳娜话音刚落，她们就看到面前的海水搅起一阵漩涡，耳畔响起一阵仿佛压在喉管中似的咆哮。眨眼间就有一群大鱼向她们冲来，这些鱼的鼻端都伸出长长的锯子，上面都是锋利的月牙齿，排成一溜。它们比箭鱼还要大，看上去更凶猛。但是美人鱼和特洛特、比尔船长静静地等着他们进攻，它们反倒出乎意料地没能用锯子将她们撕碎，而且根本不能碰到她们。
它们试了各种办法想要对付它们心目中的猎物，但是魔法光环强有力地弹开了这些丑陋的锯子；所以我们的朋友一点都没有受伤。见此情景，锯鱼不久就放弃了原来的企图，带着失望的咆哮和怒吼游走了，并飞快地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外。
在锯鱼攻击的时候特洛特有一点被吓到了，不过现在她开心地笑了，还告诉女王，有精灵法力保护着看起来真不错。她们游进海底深处，海水也变成了更深的蓝色，这里离太阳的光线越来越远了。特洛特惊奇地发现她能够透过头顶高高的海水墙清楚地看到一切，原来太阳可以透过这透明的海水将光线射到海底，而她们似乎可以看透这片岩石层的每一个隐蔽角落和裂缝深处。
在这片较深的海水层里，一些鱼儿都有自身的鳞光，就好像是打灯笼一样，以便向前看得更远一点。探险家们此时遇到一群船鱼，它们正游向海面去远航，孩子十分好奇地看着这些奇怪的家伙。船鱼住在硬壳中，平时就藏在壳里躲避游来游去的狼鱼。不过没有危险的时候，它们就会爬出来，载着它们的壳，顶在背上象一个大包。在海里它们张开皮帆、随波逐流，到了海面上，它们就会随风航行。特洛特觉得船鱼是些滑稽的小家伙，大大的眼睛，尖尖的鼻子，在她眼里就像是一个微型船队。
据说人类造船扬帆航行的最初灵感，就是看到这些小小的船鱼得到的。
①原文hippocampus在希腊神话中是马头鱼尾的怪物。——译者注。
②octopus在英文中常常被用来形容跨国的大公司，而作者提到的几家大公司名声都不太好，因此章鱼才那样痛心疾首。——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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