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明小岛》
跟着这些船鱼，四个探险家一直向上游啊游，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已经游到了一个开阔的空间，在特洛特看来，就好象是高高山峰上平坦的顶部。沙砾上布满色彩绚烂的海草，从未见过这一切的人简直无法相信这些不是染坊的杰作。每一种叫得出名的色调似乎都描绘在这些精致的、蕨类植物一样的叶子上了，这些叶子随着水流的触动，轻柔地来回摇曳。至于那些色彩华丽的枝杈，它们不是紧紧挨着的，而是在海底的泥沙上松散地铺展开来，这样远远看去显得很浓密，靠近了一看，就会发现它们彼此之间其实保持着一个很宽裕的空间。
不过这片沙地中心的景象才是真正引人入胜的，因为这里有太多深海中的奇迹，让所有的人都感到惊异不已。
首先是海星——成百上千，都向外伸着五个或六个尖角，看上去像躺在海底睡着了一样。它们色彩丰富，有些鲜艳夺目，有些色调深沉。一些用海草包裹住手腕，一些正在慢慢从一处匍匐前行到另一处，那些行动着的会把自己的尖角向下弯曲，当作脚来用。不过大多数海星还是一动不动，特洛特向下看去，觉得它们就像明亮夜空中的星星，只是蓝色的天堂这里换作了白色的沙滩，闪亮的钻石星辰换作了五颜六色的海星。
“我们在一个小岛附近，”女王说道，“所以才有这么多海星在这里，它们都喜欢靠近海滨。小海马也喜欢这些海草，对我而言，它们要比海星有意思多了。”
特洛特这下才开始注意到还有海马。它们非常小——只有两三英寸高——有一个小小的脑袋，形状很像马头，眼睛亮亮的，看上去聪明伶俐。它们没有腿，不过，它们在尾巴上缠住一些海草来撑住自己，不让水流把它们卷走。
特洛特弯下腰，靠近过去仔细端详这奇怪的小东西，跟着就喊了起来，“啊，海马没有鳍，也没有其他能用来划水的东西。”
“哦，我们有的，”海马用微弱但是清晰的声音回答道，“我头两边长的就是鳍。”
“我以为它们是耳朵。”女孩说道。
“它们也是的。同时是鳍和耳朵，”小海兽回答道，“另外，我们背上也有小小的鳍。当然，我们不能像美人鱼那样游泳，甚至也比不上鱼儿敏捷；但我们还是能努力四处游动的，谢谢你的关心。”
“就没有鱼会抓住你们，把你们吃掉？”特洛特好奇地问道。
“有时候会，”海马承认道，“还有很多别的生物都有办法消灭我们。不过我现在在这儿，你可以看到，都六个星期大了，这段时间我逃过了所有的危险。不坏吧，是不是？”
“啐！”躺在一旁的一只海星说话了，“我都超过三个月大了，你真是个小宝宝，海马。”
“我不是！”海马激动地喊道，“我已经长大了，而且可以活得和你一样长！”
“如果我一直活着你就甭想。”海星平静地说道，特洛特知道它这是在纠正海马的宣言。
这时候，小女孩注意到了几只四处乱爬的海蜘蛛，因为她觉得它们长得很难看。它们的样子不像海星，而是有长长的腿和大大的脑袋，眼睛是支楞出来的，看上去一副坏样子。
“哦，我不喜欢这些东西！”特洛特说道，靠到她的伙伴身边。
“你不喜欢，嗯？”一只大个的海蜘蛛生气地说道，“那你为什么要来这儿？而且，谁也没请你们来吓跑我的晚饭啊。”
“这里又不是你的海。”特洛特回答道。
“对了，也不是你的，”蜘蛛反诘道，“但是对容纳我们两位来说它是足够大了，我只要你们离开。”
“我们会的，” 阿奎纳琳娜轻声说道，接着就立刻游向了海面。特洛特和比尔船长跟着，还有卡莉亚。这时孩子问道，“我们正向什么岛游去呢？”
“这岛没有名字，”女王回答道，“因为岛上没有人住，也没有被人类发现过。也许你们将是看到这个小岛的第一批人。不过它是个贫瘠的地方，遍地石块，只有海豹和海龟能够生活在那里。”
“它们如今还住在岛上吗？”比尔船长问道。
“我想在的。我们去看一看。”
特洛特很惊讶地发现她们离海“顶”多么近，没有向上游多远她的脑袋就扎进了空气里，她欣喜地吐了一口气，发现这是她钻进巨人洞开始冒险以来，第一次见到明亮的天空。
她舒服地在海里漂着，头和脸露出水面，四处张望。比尔船长在她的身边，两条美人鱼也都在一旁。天气晴朗，海面一望无际，微风卷起阵阵涟漪。她们差不多就靠在一个小小的岩石岛屿边上，它一半露在水面上，另外一半倾斜着延伸到水下。没有树、没有灌木丛，甚至寸草不生；除了石头还是石头，灰暗阴冷，别无他物。
特洛特起先几乎没注意到，在小岛上似乎覆盖着成群的什么东西，一些静止，一些还在移动，老水手一下子认出来是海豹。它们大多都躺在那里睡觉或是晒太阳；有些则用它们强壮的鳍作为腿或者说“浆”，笨拙地四处爬行，一点都不在乎是不是打搅了别人的好梦。不一会儿，一只挤出头来的成员发出巨大的怒吼，这下吵醒了其他海豹，它们也都发出了一样的吼声。
小海豹不计其数，要比大海豹活泼好动一些。它们绕着小岛四处爬动的样子真是奇妙极了，特洛特看到它们滑稽的动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靠近海边趴着很多巨大的海龟，有些大得和马车轮子一样，其他的则要小得多。
“这些大家伙年纪很大的。”女王看到特洛特目不转睛盯着海龟，在一旁说道。
“有多大？”孩子问道。
“我想有几百年了吧。它们都活了很久很久，只要它们把头脚缩进厚壳里，就没什么能伤害到它们。我们拿一部分海龟当作食物，不过喜欢挑小一些的。人类也捕海龟，吃海龟，但是没人到过海里这个偏僻的地方，所以这个小岛的居民知道它们十分地安全。”
在岛中央突出的高崖上可以看到大群的海鸥，一些盘旋在空中，一些栖息在崖壁岩角上。
“那些鸟吃什么为生？”比尔船长问道。
“它们经常吃那些意外死掉或者老死的海豹，而且它们还是捕鱼专家，”
阿奎纳琳娜女王解释道，“让人奇怪的是，海豹也经常吃这些鸟，当这些海鸥靠近的时候海豹经常就用强有力的鳍把它们打下来。另外，海豹还经常抢鸟蛋，它们可喜欢鸟蛋了。”
“我现在想吃海鸥蛋了。”靠近她们躺在海滩上的一只大海豹说话了。特洛特本以为它已经睡熟了，但是它现在睁开眼睛，懒洋洋地眯瞅着海里的这几个人。
“早上好，”女王说道，“你是皮筒领①酋长吗？”
“正是，”老海豹回答道，“你是阿奎纳琳娜，美人鱼的女王。你看，我还记得你，虽然你已经好多年没来过这里了。那是卡莉亚公主吗？肯定是的！不过另外两条我不太认识，特别是秃头的那个。”
“我不是美人鱼，”比尔船长强调道，“我是水手，只是美人鱼的客人。”
“我们的朋友是地面上的居民。”女王解释道。
“那就怪了，”皮筒领说道，“我记得这里以前从没有地面上的人来过。我从来没有远行过，你知道的，我是这些乱糟糟的海豹家族的首领，住在岛上的——岛上和岛下的，都是我的臣民。”
“你是个差劲的首领，”海豹旁边的一只大海龟说道，“要是你的子民都这么没秩序，那都是你本人的错。”
皮筒领嗤嗤地笑起来，与此同时，却如闪电一般，把它的脑袋伸到海龟壳下就是猛然一推。大海龟一下子就被掀翻，弄了个肚皮朝天，它的小短腿无力地挣扎着要把自己摩转过来。
“怎么样！”海豹轻蔑地哼哼道，“看你还敢在客人面前说我的坏话，你个泥打滚的老家伙！”
看到海龟的窘态，几只年轻的海豹一边笑得前仰后合，一边跑了过来。它们一过来，可怜的家伙赶紧把头和脚都缩进壳里，将两块壳紧紧合上。海豹们给了海龟一记重击，又推了它一下，海龟就像雪橇一样顺着海滩嗖地滑到海里，噗嗵一下看不见了。不过这对海龟来说，可谓正中下怀。在岸上底朝天的海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但是恶作剧的海豹反倒救了它。因为只要一到海里，它就能把身子翻转过来了，这对它一点不难。接着它把头伸出水面问道：
“想打架还是怎么的，皮筒领？”
“随便，我奉陪。”海豹无所谓地回答道。
也许海龟这回真火了，它用令人咂舌的速度跑上岸来，随之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一霎那所有的海龟都苏醒过来，伸出脑袋加入同伴的行列，冲向海豹们。皮筒领酋长手下的大多数战士，还没等海龟们挨着它们的边，就匆匆滑下岩石，跳进海里逃之夭夭了。不过酋长自己却迟迟没有逃跑，也许在美人鱼面前它不太好意思撒腿就跑，但这样一来它可就吃大亏了。海龟冲到它的身上，看准它的鳍和尾巴就狠狠一口咬下去，皮筒领酋长顿时痛得大叫，挣扎着跳进海里，赶紧有多快就多快地游走了。复仇的海龟们自然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在岛上取得了无可争辩的领地。
看到整个事件经过，特洛特开心地笑了，一点都不为愚蠢地挑起争斗的老海豹感到伤心。就连温和的女王也笑着说道：
“海龟和海豹之间的吵吵闹闹是常有的事儿，不过很快就会结束的。一个钟头以后它们又会躺在一起，就像我们一开始看到的那样；不过我们可等不了那么久了。我们走吧。”
于是她又慢悠悠地潜入海里，而其他人都跟在她的身后。
①酋长的名字muffruff含有皮制手筒和皮领子的意思，因为海豹皮常常被贵妇人用来做这两样东西。——译者注。
（未经许可，请勿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