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施了魔法的岛》
他们四周一下子变暗了。比尔船长和特洛特都不喜欢这么昏暗，因为看不到自己的敌人让他们觉得很紧张。
“我们一定在一个海底洞窟附近，要么就在里面。”卡莉亚公主小声说道，就在她说话的时候，猩红色臂腕结成的网在她们面前分开了，露出了一个出口让她们从牢笼里游出去。前面有比较亮的海水，女王毫不犹豫地说道：
“跟我来，亲爱的朋友们，我们手拉着手不要分开。”
她们立刻追随她的号令赶紧游出牢房，游进面前清澈的海水，很高兴地和讨厌的海魔鬼有了一段距离。怪兽们没有追赶过来，而是一起发出刺耳的笑声，这让我们的朋友明白她们还没有逃出魔爪。
四个人发现他们身处于一个宽敞的石头通道中，从不知道的地方传来一些朦胧的光芒。头顶，身下和两侧的墙都闪着光，似乎是银子打造的，四处设有一些小小的鸟儿、野兽和鱼儿的雕像，放在墙上的壁龛①中，而且看起来是用同样会闪光的材料制成的。
女王现在游得很慢了，海魔鬼已经被丢在了身后，她看上去却万分沮丧，心事重重。
“您以前来过这儿吗？”特洛特问道。
“没有，亲爱的。”女王叹息道。
“那你知道我们在哪儿吗？”女孩继续问道。
“我可以猜到，”阿奎纳琳娜回答道，“整个海里只有一个地方，可能有这样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通道，那就是佐戈的秘密领地。如果我们真的在那个可怕的大法师的法力之下，除非我们鼓起全部的勇气对抗他，不然就输定了！”
“佐戈比美人鱼们还强大吗？”特洛特焦急地问道。
“我不知道，因为我们以前从没有碰到一起较量过，”阿奎纳琳娜回答道，“但是如果安蔻王可以打败大法师的话——他确实打败过这家伙——那么我想我也应该能做到这一点。”
“但愿不是吹的。”比尔船长嘀咕道。
银色通道里一片死寂。没有鱼儿，甚至连海花也没有长一朵，来缓解一下这巨大走廊里严酷的肃穆。特洛特开始想到她已经离开家和妈妈好长一段路了，她想知道她还能不能再回到悬崖上的白色小屋。此时此刻，她在大海的海底，穿行在一个大隧道之中，隧道的一头是一座魔法城堡，另一头是可怕的海魔鬼！不过想到这些，她却并不感到十分害怕。虽然两条精灵美人鱼作为她的同伴，使她感到很安心，但奇怪的是，她更相信她可靠忠诚的朋友，比尔船长——而不是她新认识的美人鱼——会守护她安全走出现在的困境。
比尔船长自己却感到不太自信。
“我倒不在乎我到头来会怎么样，”他低声对卡莉亚公主说道，“我担心得要命的是我们的特洛特。她还小，不应该就这样完了。”
卡莉亚听了这些话露出了微笑。“我保证你会看到小女孩最后有个好结果，”她回答道，“相信我们强大的女王，相信她一定会找到让我们脱身的办法的。”
她们越往前光线变得越亮，最后她们看到，就在她们面前出现了一个精雕细刻的拱门。阿奎纳琳娜为过去还是折返犹豫了一会儿，但是海魔鬼在身后，她们无路可退，最后她认定，走出困境的最好办法，就是勇敢地面对未知的佐戈，并依靠她的精灵法力阻止他向她和她的朋友下黑手。因此她带领大家一起游到拱门前，穿了过去。
霎时间，她们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洞窟里，这个洞窟实在太大了，穹形的洞顶看上去就像待在地上看到的天空一样。在这个漫无边际的海底洞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雄伟的城堡，全部都是由镶银的珊瑚建成的，还有许多明净透亮的玻璃窗户。
城堡四周是层层叠叠美丽的海花，许多都盛开着，还被十分细心地排列成精美的图案。金鱼和银鱼在花草丛中游来游去，整个景色是如此优美宁静，特洛特都开始感到怀疑，会有什么危险潜伏在这么迷人的地方呢。
当她们走近过去、四下张望时，一条颜色鲜艳的格雷戈鱼游了过来，用一对大大的圆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们。“最后佐戈还是抓住你们了！”他用惋惜的语调说道，“你们跑到这里实在是太蠢了，这是他在整个大海里最有力量的地方。”
“是海魔鬼把我们弄到这儿的。”卡莉亚解释道。
“那样啊，我真为你们难过，真的。”格雷戈说道，尾巴一甩，消失在海草中。
“我们去城堡，”女王斩钉截铁地说道，“与其等着佐戈找到我们，不如勇敢一点，和我们的命运抗争到底。”
于是她们游向城堡的入口。门大开着，里面看上去很亮堂，就像洞窟一样，不过她们没有发现这光到底从哪里来的。
在入口的两边，各放着一条她们以前从未见过的鱼。扁的就像是块擦鞋垫，看上去紧紧贴在珊瑚地板上。它的背上都是硬刺，就像豪猪一样，根根尖锐锋利。在鱼身的中央，长着一个圆球状的头，上面一个圆孔中，有很多珠子一样的眼睛。入口这些奇怪的守卫也许能够说出它们数不清的眼睛都看到过什么，不过它们只是一直沉默不语，注视着一切。甚至阿奎纳琳娜好奇地看了它们一眼之后，也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入口里面是一个圆顶大厅，有楼梯通向上面的楼台。在大厅四面有几个用海草帘子挡住的门道。椅子和长凳靠在墙边，这让客人们有些吃惊，因为在一个所有生灵都会游泳，还有条鱼尾巴的王国，不管是梯子还是椅子都似乎毫无用处。在阿奎纳琳娜女王的宫殿，长椅只是用来放放尾巴，楼梯就完全没有必要了，但是在佐戈的宫殿，家具和陈设倒是和地面房屋里的很相像，要不是这里充满了代替空气的水，特洛特和比尔船长差点就会以为自己来到了一座别致的陆地城堡。
这一小队人在大厅里半惊半怕地停下来，其实那里也没什么好害怕的。她们正想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这时候一个门道的帘子被掀开了，一个男孩走进大厅。让特洛特惊讶的是，他有两条腿，并且是自然而十分惬意地走向她们。他是一个身材瘦弱，面容稚嫩的小个子，穿着黑色的天鹅绒上装和及膝裤。领口和膝盖扎着由彩色海草缎带扎成的蝴蝶结。他的头发是黄色的，在前额留着刘海。他的眼睛又大又黑，闪现着愉快欢乐的目光。他的脖子上戴着一个高高的皱领，尽管这样，特洛特还是可以看到他圆圆的脸颊下面有几道猩红色的裂缝，看上起就像是鱼的鳃，因为它们在男孩呼吸的时候微微的一张一合。这些鳃并没有损及少年纤细的美，他张开手臂，深深鞠了一躬，温文尔雅地施以问候。
“你好。”特洛特说道。
“啊，我很好，”男孩笑着回答道，“不过我只是一个奴仆，没必要向我问好。但是又看到地面上的人真好，我很高兴你们来到这里。”
“我们并不高兴。”女孩有意见了，“我们很担心。”
“你们应该克服掉担心，”男孩微笑着说道，“人们为担心丢掉太多时间了。我自己也担心过，但是我发现一点都没意思，所以我就停止担心了。”
“为什么我们会被带到这里？”女王阿奎纳琳娜温文而雅地问道
“我说不出来，夫人，我只是个奴仆，”男孩答道，“不过您倒让我想起了我的差使。我被派来告诉你们，被遗弃的、憎恨全世界和被全世界憎恨的佐戈大人命令你们去他的小房间。”
“你也恨佐戈吗？”特洛特问道。
“哦，不恨，”男孩回答道，“人们为恨别人丢掉太多时间了，这一点都没意思。佐戈也许是可恨的，但是我不打算浪费时间去恨他。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这么做。”
“你是一个奇怪的孩子，”美人鱼女王注视着他说道，“你愿意告诉我们你是谁吗？”
“我原来是萨克奥幸奥纳兰德的萨克王子，那是一个美妙的国家，就是名字难念一点，”他回答道，“但是在这里我只有一个头衔和一个名字，就是‘奴仆’。”
“你怎么成了佐戈的奴仆的？”卡莉亚问道。
“那会是你听说过的最有意思的奇遇，”男孩自信满满的断言道，“我在海上航行时遇到暴风雨，船被打碎了，船上的人都淹死了，只剩下了我，说句实话，我也差一点就死了。我沉呀沉，一直沉到海底，正好佐戈在海底观看那些人被淹死的情景。我一下子掉到佐戈头上，他一把抓住我，救了我，他说我可以成为一个有用的奴仆。用他的魔法，他让我可以象鱼儿一样在海里生活，然后他把我带到这座城堡，教我像其他奴仆一样伺候他。”
“难道这样的生活不可怕，不孤独吗？”特洛特问道。
“一点都不孤独，”萨克说道，“我们没有什么时间来孤独，佐戈做的可怕事情非常刺激、非常有趣，我向你保证。他总是让我们每时每刻都在揣测，这让这里的生活十分有意思。一个小时以前，这里有些慢腾腾的，不过现在你们来了，我觉得我们这些日子又有希望可以忙碌和开心起来了。”
“除了你，佐戈城堡里还有许多别的人吗？”阿奎纳琳娜问道。
“几十个，也许上百个。我还没有数过他们。”男孩说道，“但是佐戈是我们唯一的主人，我们其他人都是一个级别，所以奴仆之间没有攀比。”
“佐戈什么样子？”比尔船长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男孩笑了，笑得有些淘气，“如果要我告诉你佐戈什么样子，恐怕得花上一年，”他回答道，“但是我不告诉你。每个人对他的样子都有不同的看法，很快你就能亲眼见到他了。”
“你喜欢他吗？”特洛特问道。
“要是我说喜欢，我就会立刻挨一顿鞭子，”萨克强调道，“我被下令去恨佐戈，作为一个好奴仆，我努力遵守着。如果任何人胆敢喜欢佐戈，我保证他立刻就会被送去喂海龟；所以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喜欢他。”
“哦，我们不会的。”特洛特发誓道。
“不过我们让主人等着，这也是件危险的事，”男孩继续说道，“如果我们不快点，佐戈就会开始微笑，一旦他笑了准没好事。”
女王叹了口气。“前面带路，萨克，”她说道，“我们跟你走。”
男孩再次弯腰鞠躬，然后走到门道边，为她们掀起帘子。她们先是游到一个小小的前厅，它通向一个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另一头是另一个有帘子的拱门。萨克领着她们穿过这道门，这下她们发现自己进了一个布置精巧的迷宫。每走几步就是一些弯弯扭扭、曲曲折折的胡同，有时候胡同很宽，眨眼间又变得很窄——让她们一次就能勉强挤过去一个。
“看起来我们好像一步步钻进陷阱里了，”比尔船长发牢骚道，“我们没办法找到逃出去的生路了。”
“哦，我们可以的，”紧跟在他身后的卡莉亚回答道，“这样的迷宫也许会让你们晕头转向，不过女王和我都可以安全地把你们再带出去，我保证。佐戈不像他自以为的那么聪明。”
然而水手还是觉得迷宫十分让人晕乎，特洛特也这么觉得。迷宫里四通八达、错综复杂，男孩萨克能知道自己要走哪条路，看起来真是件很神奇的事情。不过他没有片刻的犹豫。特洛特仔细看了是不是有什么标记在指示他，但是每一堵墙都是平坦磨光的大理石，而且看上去都一个样子。突然萨克停了下来。她们现在停在一个比较宽敞的通道，不过她们只能聚在向导两旁，因为再往前就是一个死胡同。坚固的墙对着她们，看上去已经到了走廊的尽头。
“进来！”一个清晰的声音说道。
“我们怎么能过去！”特洛特拒绝道。
“只管向前游，”男孩轻声细语地说道，“你们面前没有真的栅栏。只不过魔法骗住了你们的眼睛。”
“啊，我明白了，”阿奎纳琳娜说道，点了点她漂亮的头。接着她拉住梅利的手大胆地向前游去，比尔船长跟在后面拉着卡莉亚的手。看哪！大理石墙在她们面前消解了，她们发现自己在一个房间里，一个精灵美人鱼从未见过的华丽至极的房间。
①壁龛，墙壁上凹进去的洞形小空间，一般用来放置雕像或火烛等小物件。——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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