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海怪的囚犯》
在魔法城堡的那一个被他叫作“书房”①的房间里，佐戈度过了大部分的时间，这个房间是一个用金子打造的完美的穹顶屋。房顶上部镶嵌了很多珍贵的宝石——钻石、红宝石、蓝宝石和祖母绿，在晶莹剔透的海水中光芒四射。下面的墙上布满了珍珠，色泽纯净、外形饱满。许多珍珠都比地面上可以见到的要大，因为海洋居民才知道哪里可以找到最好的珍珠，并且把它们藏到了人们找不到的地方。
黄金的地板上雕刻着罕见的美丽图案，不仅仅有描述海洋生活的，还有很多在陆地上的冒险活动。房间里有几个巨大的，黄金的橱子，橱门紧紧锁着，橱子旁边是桌椅沙发，沙发上铺着的是最柔软的海豹皮。几个海草精心编成的漂亮小垫子散放着，五颜六色，富有艺术气息。房间一角，一道气泉正喷吐着气泡。整个房间透亮得就像直接在太阳底下晒着，这些光线的来源，让我们的朋友百思不得其解。哪儿也看不到一盏灯或是别的照明装置。
四个来访者对这些漂亮的东西都来不及仔细看上一眼，因为佐戈坐在一个舒适的椅子里，这要比任何海洋生物都要有意思，她们一看到他，立刻就瞠目结舌了。佐戈的脸是一张男子的脸，除了他的耳朵尖尖像角，而眉毛处长的是小小的角，另外还有一只角从下巴处伸出来。尽管有这么一些畸形犄角，但是脸上的样子倒并不令人讨厌或者反感。他的头发很仔细的分开梳理过，他的嘴巴和鼻子不仅外形完美看上去还很英俊。
只有眼睛毁了佐戈，让他看上去太可怕了。它们就像冒着火焰的煤，不停地喷着火，让人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也许这个怪物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总是耷拉着眼皮，盖住他炯炯有神的眼睛，不让目光射出来。佐戈有两条线条优美的腿，但是没有脚，只有野兽一样的蹄子，蹄子上套着金马掌。他那看不出是什么形状的身体上罩着一件缀满了华贵刺绣的巫师长衫，外面还穿了一件打了许多褶子的巨大的金丝长袍，它被用来遮住大法师的身体，但是特洛特注意到布面经常有小小的波纹，似乎袍子下面并不能保持静止不动。佐戈最引以为傲的部分还是他的胳膊和手，他的手形优美纤细，洁白无暇，就像是贵妇人的手。他说话的时候，语音甜美清晰，语调十分温和。他给了客人们片刻的时间来注视他，同时他也小心翼翼、一丝不苟地挨个打量了他们一番。“好，”他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我是你们遇到过的最可恨的家伙？”
女王避而不答，但是特洛特立刻说道，“我们是这么觉得。没有什么能比这副样子更可怕更让人讨厌了，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很好，实在是太好了，”妖怪大声喊道，一边抬起他的眼皮，瞪大他烁烁发光的眼睛看着她们。然后他转身朝向比尔船长，“男人鱼，”他继续问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没觉得什么，”水手回答道，“你应该为你问这个问题感到羞耻，要知道你看上去比魔鬼还要恶心。”
“说得对极了，”佐戈皱起眉头答道。他觉得他得到了一个很高的赞誉，皱眉头表示他很高兴比尔船长这么说。
但这时，阿奎纳琳娜女王向前走了一步，说道，“告诉我，佐戈，你把我们抓到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了干掉你们，”大法师回答得很快，他立刻转过身来看着美丽的美人鱼。“两百年了，我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用我的力量抓住海蛇怪安蔻的哪个朋友——这个安蔻，我恨他！”他接着说道，露出了甜甜的微笑。“你们今天离开宫殿，我的间谍就立刻通知了我，我就派出海魔鬼去抓你们。它们以前也经常这么做，但是总是失手。今天，有我来指挥，它们才能算计你们，包围你们，逼你们进入我魔法城堡的入口。结果重要人物成了瓮中之鳖。现在精灵美人鱼的女王和公主，还有两个流浪的地面人，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向你保证，干掉你们一定会让我十分十分地开心。”
“你是个胆小鬼，”女王大义凛然地说道，“你不敢去外面开阔的大海上和我们交手。”
“是不敢，我还不敢离开这座城堡呢，”佐戈点头称是，依旧微笑着，“但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最大。没有什么能拦着我报仇。”
“你也就只能这样。” 阿奎纳琳娜说道，坚定地看着那双可怕的眼中死一般的眼神。
“当然了，”佐戈回答道，优雅地点点头，“你肯定想在摆平我之后逃走。你也会用你的精灵法力对付我的魔法。可那会让我更开心，你越是反抗，我的仇报得就越畅快。”
“但是你为什么要向我们寻仇？”卡莉亚问道，“我们根本没有得罪过你。”
“那倒也是，”佐戈回答道，“我和你们没有私人恩怨。但你们是我死对头——安蔻王的朋友，当他发现你们都被我干掉了，一定会肝肠寸断。我伤不了这个无耻的老海蛇怪，然而我可以拿你们开刀，让他尝尝我报仇的味道。”
“美人鱼都活了几千年了，”女王自豪地说道，“你以为遭人白眼、被人打败的佐戈有能力摧毁我们吗？”
“我不知道，”他从容答道，“但是我很有兴趣看看究竟谁更厉害。”
“我要立刻和你比试，卑鄙的家伙！”阿奎纳琳娜大声喊道。
“不着急，美丽的女王，”佐戈用他最柔和的声调回答道，“我花了这么多年才抓到你们，现在就仓促动手太傻了。再说，我很孤单的。在我被迫退守的这段日子我只能看到这些无聊透顶的地面人，我的奴隶们，因为除了海魔鬼，所有的海洋居民都被禁止来伺候我，而那些海魔鬼也不敢进我的城堡。我救了很多落水的俗人，把他们带到这里，住进我的城堡，但是我不喜欢这些俗人。两只可爱的美人鱼要有趣多了，在我让你们去死之前，我要好好地享受你们的绝望和挣扎。你们现在是我的犯人。我要一点一点耗光你们的精力和法力，然后伤你们的心，就好像对这些没有魔法的地面人的心一样，我看在我最终允许你们死以前还要等很长一段时间。”
“那最好了，”特洛特高兴地说道，“你等的时间越长，我会越开心。”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比尔船长接着说道，“别急着杀死我们，佐戈。那会让你心神不宁的。放轻松一点，让我们能活多久就活多久。”
“你们不想死？”法师问道。
“那是我永远不会想的事情，”水手回答道，“你知道，我们本来不会跟着美人鱼跑到这里的，一开始我就说美人鱼是危险的，没有人在见到她们之后还能活着回来告诉别人的。对吧，特洛特？”
“你是说过，比尔船长。”
“所以我想不管是怎么个死法，我们这一回肯定是完了，这没什么关系，但特洛特是个好孩子，又是这样的年幼无辜。她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死。我想把她安全地送回家，送到她妈妈那里。所以我有个建议，佐戈。要是你的魔法能让我死两回，或者干得好来个三回，为什么你不动手呢，我绝对没有怨言。只不过我求你把这个小女孩安全地送回到陆地上去。”
“你不许那么干，佐戈！”特洛特愤怒地喊道，转身对比尔船长说道，“不管有多糟糕我都不会离开你的，船长，你不要操心了。如果我们中有一个能脱险，我们就一块儿走，所以你别和佐戈费口舌要求死两回了。”
佐戈很仔细地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死没什么了不起的，”他说道，“想到要死才是最让你们这些犯人难受的。我在海上经过很多次沉船，在船沉掉以前那些人会号啕大哭好几个小时。他们的恐惧非常让人享受。但是最后结果来了，他们都一下子被淹死了，很安静，就像睡着了一样，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不怕。”特洛特说道。
“我也不怕，”比尔船长说道，“你会发现我们会和任何人一样坦然面对将要发生的一切。”
“我不指望从你们这些可怜的俗人身上得到什么，”佐戈不在乎地说道，“你们不过是我马戏表演的余兴节目，我复仇大餐的饭后甜点。时间一到，我可以找到一百种方法杀死你们。我最感兴趣的犯人是这些漂亮的美人鱼，她们号称她们的种族从来不会死也不会被干掉。第一条美人鱼到现在都还活着，我听说她不是别人，正是阿奎纳琳娜女王。所以我有一个不错的难题摆在面前，就是找到一个办法干掉这些美人鱼，或者让她们消失。这倒需要动些脑筋。”
“同时还需要，你不具备的那些法力。”女王提醒道。
“也许是吧，”佐戈柔和地回答道，“不过我打算慢慢试，我相信我一定能在找到结果你们的办法之前，让你们痛不欲生。我已经活了两万七千年，阿奎纳琳娜，我有相当的学问，我要比你想象的强大得多。”
“你是一个妖怪，一个邪恶的法师。”美人鱼女王说道。
“我是，”佐戈同意道，“但我无能为力。我生来就是一部分人、一部分鸟、一部分兽还有一部分蛇蜥，这样一个怪物除了邪恶还能怎么样。所有的人都讨厌我，我也讨厌所有的人。”
“为什么你不自杀呢？”特洛特问道。
“我试过，但是失败了，”他回答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力量可以要我的命，就是安蔻王，那个海蛇怪。”
“那你就让他去做好了。”小女孩建议道。
“我呸！我虽然很想死，但是我也不能让安蔻王从中取乐。他一直就是我的死对头，要是让他杀死我，他还不开心死了，我不能让他称心。确实，我也一直想杀了安蔻王。我到现在已经花了三千六百四十二年十一个月又九天，来构想干掉安蔻王的计划，但是我还没有找出一个办法来。”
“假如我是你，我就放弃了，”特洛特建议道，“为什么你不能试着做个好人，找些乐趣呢？”
“不！”佐戈喊道，他的声音不像先前那么柔和了，“听着，阿奎纳琳娜，在我想办法要了你们的命以前，你和你的跟班都是这个城堡的犯人。房间你们随便挑，我要你们立刻给我走，我看着你们眼晕。”
“你不会比我们眼晕的，”特洛特说道，“你看不到自己真是走运，佐戈。”
他将发亮的双眼转过来，看着特洛特。“我最古怪的身体我还藏着哪，”他说道，“要是你看到了，你准会吓得尖叫。”他碰了一下身旁的铃，女孩惊讶地发现铃声穿过海水还有如此清脆的声音。很快男孩萨克就来了，在他可怕的主人面前深深地弯下了腰。“把美人鱼和小孩子带到玫瑰屋，”佐戈下令道，“把这个老男人鱼带到牡丹屋。”
萨克立刻准备遵命行事。“外面的通道都把守好了吗？”妖怪问道。
“是的，按您的要求。”男孩说道。
“那么你可以允许犯人在城堡内自由走动。现在，走吧！”
犯人们跟着萨克离开房间，高兴地走了。这个恶人的尊容实在让他们难以忍受，而佐戈自己，在最后几分钟看上去很不自在。紧紧裹住他身体的那件袍子东凸西翘，似乎衣服下面有什么要破茧而出，这个时候，佐戈在他的位子上如坐针毡。
萨克的小细腿在水里一路小跑，从一条他们进来时走过的通道把她们带到另一条通道。他们慢慢地游在他后面，离开他们那个邪恶敌人端坐宝座的金色穹顶屋，连呼吸都顺畅多了。“喂，你们觉得他怎么样？”萨克笑着问道。
“我们讨厌他！”特洛特用力地喊道。
“你们当然会这样，”萨克回答道，“但是你们在浪费时间去讨厌。这不会带给你们任何好处，也不会带给他任何伤害。你会唱歌吗？”
“一点点，”特洛特说道，“但是我现在不想唱歌。”
“那你就错了，”男孩坚持道，“什么事让你不唱歌都是愚蠢的，除非是大笑。欢笑、快乐和歌声是世界上仅有的好东西。”
特洛特没有回答这奇谈怪论，因为这时候她们来到一段楼梯前，萨克爬上去而她们游上去。他们就这样来到一个高大宽敞的走廊，走廊两边有很多挂着海草帘子的门。走到一个门前，萨克停了下来，说道，“玫瑰屋到了，主人让你们死以前住在这里。你们愿意，可以在城堡里随便溜达；逃走是不可能的。不管你们什么时候回来，你们看到这些挂着的珍珠编成的玫瑰图案就知道是玫瑰屋了。男人鱼住在牡丹屋，就在前面那一个门。”
“谢谢你，” 阿奎纳琳娜女王回答道，“我们是不是该进餐了？”
“饭菜会送到你们的房间。如果你们想要什么，摇铃铛，仆人们就会答应。我主要跟着我的主人，但是只要我得了空闲我就会亲自来照料你们。”
她们再次谢过这个奇怪的男孩，男孩转身走了。她们可以听到他沿着通道回去时，一路吹着口哨唱着歌。接着卡莉亚公主揭开门帘让女王和同伴们可以游进玫瑰屋。
①den在英文中意指一种私人的书房，大多数情况下，这样的房间并不仅仅用来看书，而是主人进行私人活动的地方。——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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