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美人鱼的魔法》
特洛特和比尔船长走进玫瑰屋时，看到美人鱼们正斜靠在喷气嘴前，那个喷气嘴对着水里不断地吐出成千上万个小气泡。
“这些气泉真是奇妙的东西，”
阿奎纳琳娜女王说道，“它们让海水一直保持新鲜清新，特别是在这么一个城堡里，四面都被墙封闭着。不过现在，我们还是一起商量一下，眼下这种情况我们该怎么办。”
“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我们还能怎么办呢？”特洛特问道。
“肯定要出什么事，”比尔船长说道。
似乎为了应验船长的话，屋门咣的一下被打开了，一个穿着一袭白衣，戴着白围裙和白帽子的小胖子走了进来。他圆圆的脸上神采飞扬，下巴上满是蓬乱卷曲的大胡子。
“喂，喂，”小个子叉开腿，双手叉腰看着她们发话了，“我说在海里的古怪东西里，你们算是最古怪的了！美人鱼们，嗯？”
“别把我们混为一谈！”比尔船长抗议道。
“你完全说错了，”特洛特说道，“我是一个，一个女孩。”
“带条鱼尾巴？”他问道，冲着她哈哈大笑。
“那只是暂时的，”她说道，“我现在在海里，你看到的。等我回到岸上我就和你一样了，比尔船长到时候也一样。”
“而且我们没有鳃，”船长说道，凑近看了看小个子的喉咙，“我觉得我们不像其他人那样有鱼鳃。”
“要是你说我的话，我得承认你是对的，”小个子说道，捋了捋胡子，“我算是人也算是鱼。不过你明白，船长，要是没有让我算作鱼的鱼鳃，我没办法在海里活。”
“变成这个样子之前，你肯定不是住在海里的，”水手断定道，“我猜你是个奴隶，不得不这样。”
“我是那个可怕的老佐戈的大厨。这倒提醒我了，可爱的美人鱼，或者可爱的人，或者可爱的小女孩和水手，或者随便你们是什么，我被叫到这儿来问问你们想吃点什么。”
“很高兴见到你，先生，”比尔船长说道，“说起来我也有点饿了。”
“我本来有个想法，”小个子说道，“准备一般的美人鱼的菜单，但是既然你们不是美人鱼——”
“哦，我们两个是，”女王微笑着说道，“好心的厨师，我是阿奎纳琳娜，美人鱼的首领，这位是卡莉亚公主。”
“我经常听人提起您，女王陛下，”大厨恭敬地弯下腰回道，“我得说我听到的都是关于您的好处。现在你们不幸成为我主人的犯人，我很荣幸可以尽我所能，伺候你们。”
“我们谢谢你，好心人。” 阿奎纳琳娜说道。
“你们要吃些什么？”特洛特问道，“我好像已经空瘪得从头到脚——不，到尾巴了——我可要大吃一顿。要知道，早饭以后我们一点东西还没有吃过。”
“我想，我可以做出任何你想要吃的，”厨师说道，“佐戈是一个了不起的法师，只要他想要的东西，不用动一下指头就能得到。但是吃的东西，你知道的，在海里很难放，因为它们一旦受潮了，很快就会化了。”
“啊，对美人鱼来说可不会这样。”卡莉亚公主说道。
“是的，你们的东西能保持干燥，因为它们都被空气裹着。我听说过美人鱼怎么生活。但是这里大不一样。”
“把这个戒指拿去，”女王说道，从手指上退下一个戒指递给大厨，“拿着这个，你们准备的食物就不会湿，也不会潮。”
“谢谢女王陛下，”厨师答道，接过戒指，“我叫汤姆•奥托，我会尽力为您效劳。您在午宴上是否需要一些敲开的牡蛎、蛤蜊汤、虾色拉、烤海龟排和水蜜瓜？”
"“那实在太周到了。”女王回答道。
“海里怎么种水蜜瓜？”特洛特问道。
“当然可以，要不它们怎么被叫做水蜜瓜，”汤姆•奥托回答，“我打算饭后给您安排水果冰。水果冰是不错的海洋食品。”
“是不是色拉里还要放些水芹？”比尔船长说道。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厨师认真地说道，“我的菜单不知道有没有让你们淌口水？”
“还是快去准备吧。”特洛特催促道。
汤姆•奥托立刻弯腰退了下去，他走后比尔船长对女王说道，“您考虑过了吗，女王，我们能不能设法背着佐戈从城堡里逃走。”
“但愿我们能有办法，” 阿奎纳琳娜回答，“佐戈拥有的邪恶法力也许没有我的精灵法力那样强，但是在我没有证实这一点以前，我也不敢确定这个恶毒的法师到底能干些什么。”
卡莉亚公主从一个窗子向外看去。“我看到在穹顶洞窟顶部那边，有一个出口，”她说道。所有人都急忙挤到窗户边去看，特洛特和比尔船长除了看到城堡上方坚固的穹顶什么也看不到——也许因为离得实在太远了——但是什么也逃不出阿奎纳琳娜锐利的目光。
“是的，”她肯定道，“确实在巨大的穹顶正中央有一个出口。其实稍稍想一下，我们也可以确定有这么一个出口的存在，要不然，洞窟里面的水是没办法保持新鲜清洁的。”
“那么要是我们可以逃出这个城堡，我们就可以游出洞窟顶上的那个洞，获得自由！”特洛特喊道。
“嗯，佐戈恐怕已经派人在洞口把守，就像其他的出口一样。”女王回答道，“而且现在或许并非是我们返回大海的最佳时机。晚上才是最好的时间，所有的人都睡着的时候，我们保证可以穿过这个洞回到海里，比我们进来时那个绕来绕去的通道要快多了。”
但是我们必须想办法从城堡上砸个出口。”比尔船长评说道。
“那倒不是难事，” 阿奎纳琳娜答道，“打破这里面一块玻璃对我来说并不费事，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游出去，直接游去洞顶。”
“那现在就干吧！”特洛特急不可待地说道。
“不行，我亲爱的，我们必须等到一个好机会，等到我们被看得不那么紧的时候。我们可不想让讨厌的佐戈破坏我们的计划。”女王轻轻地回答道。
这时候，两个水手男孩推着成盘的食物进来了，这些盘子都放在一张大桌子上。他们是神情愉快的小伙子，咽喉部都有鱼鳃，但是眉开眼笑，这让特洛特觉得很震惊，佐戈的奴隶竟然不是伤心落泪的样子。相反地，他们看上去似乎对住在海里感觉快活自在。比尔船长问其中一个城堡里有多少奴仆，小伙子答应他会去数一数，再来告诉船长。
她们发现汤姆•奥托为她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就大吃起来，因为她们真的都饿了。午宴结束，比尔船长满意地抽起他的烟斗，大伙儿继续原来的谈话，商量各种瞒过佐戈逃走的方法。正说得欢，门砰的一声打开了，萨克走了进来。
“我残暴的主人命令你们去见他。”男孩说道。
“什么时候？” 阿奎纳琳娜问道。
“就是现在，女王陛下。”
“很好，我们这就跟你去，”她说道。于是她们跟着萨克穿过走廊，来到她们先前到过的那个金顶房间。佐戈就如她们离开时那样坐在那里，至少看上去是如此，但是看到他的犯人进来了，大法师摆正身子，用他的蹄子站了起来，静静地走向一个挂着门帘的拱门。
萨克要犯人们都跟上，穿过拱门，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房间，这个房间占据了整个城堡的中央，大得像个舞厅。佐戈看起来走得很艰难，因为他鼓鼓囊囊的身体前摇后晃，走出拱门没多远，就停了下来。那里放着一个金色的宝座，妖怪就坐了下来。宝座的一边站着一群奴仆。有男人，有女人还有孩子。每个人都带着巨大的金脚镣作为奴仆的标志，脖子上都是鱼鳃，使得他们可以在海里呼吸。可甚至就在他们可怕的主人面前，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平静的微笑。在大厅的各个角落，还站着一群又一群的奴仆。
萨克让犯人们并排站在佐戈的宝座前面，大法师慢慢地转动他的眼睛，双目如炬，看着四个人。“俘虏们，”他说道，语调清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们反抗我，美人鱼女王和公主还口口声声说她们不会死。但如果那是真的，我倒是刚刚发现，还有很多办法可以让你们生不如死，我这么做是要在你们的痛苦里找点乐子。你们被带到这里，就是来接受我们之间第一次力量上的考验。”没有一个俘虏对佐戈的话有反应，于是，他转身对自己的奴仆说道，“力威威，给我把捏摸大叫怪带上来。”
力威威是一个大块头的小伙子，黝黑的皮肤，明亮的黑眼睛。他弯腰退下，穿过一个挂着厚厚布帘的拱门，离开了大厅。过了一会儿，这些布帘都被一下子掀到一边，一只可怕的海兽游了进来。它的样子很像一只螃蟹，只是形状更圆，色泽墨黑。它的眼睛是明黄色的，长在它头上伸出来的两根触角上端。这是一对样子残忍的眼睛，似乎能同时看到房间里所有的人。捏摸大叫怪的腿，是这个怪物最奇特的地方。一共六条腿，细细长长，黑得像木炭，每条腿伸展开来，足有十二到十五英尺长。每条腿都有若干个关节，所以可以随意弯曲伸缩。这些细腿的末端都是像龙虾螯一样的大钳子，这才是真正的“绞头机”①，还是最危险的那种。
一看到这可怕的钳子，犯人们就明白为什么这家伙叫作“捏摸大叫怪”了，特洛特有点发抖，把身子贴近比尔船长一点。佐戈赞赏地看着他召来的这个怪兽，对它说道，“我给你四个好玩意，四个鱼尾巴的人。让我听听她们能叫到什么样子。”
捏摸大叫怪发出满意的咕噜声，一下子把一条长腿伸向女王的鼻子，喀嚓一声夹住。阿奎纳琳娜一动不动，依旧面带微笑。佐戈和怪兽发现她毫发未伤都大惊失色。“再来！”佐戈叫喊道，捏摸大叫怪又伸出爪子，这次是扭女王漂亮的耳朵。但是精灵美人鱼的法力抵抗住了这个海流氓的力量和速度，它伤不到阿奎纳琳娜任何皮毛，尽管它一遍又一遍，像疯牛一样愤怒地咆哮。
特洛特在一旁看好戏，开心所至，她孩子气地笑了出来，捏摸大叫怪气急败坏地转过身来冲向小女孩，两只可怕的大钳子同时夹住她。特洛特来不及喊出来或者退后一步，但是她一点事儿没有。女王阿奎纳琳娜的精灵光环让她平安无事。这下又换成比尔船长挨夹，卡莉亚公主也没逃掉。这半打细腿像宝剑一样四散开来冲向四个人，残忍的大钳子张合得这么快，听上去就像响板一样咔哒咔哒。但是四个犯人对她们的敌人报以沉着的微笑，捏摸大叫怪捏摸半天也没有换来一声大叫。
“够了！”佐戈说道，声音柔和轻快，“你可以退下了，我可怜的捏摸大叫怪，对这些人你无能为力。”
怪兽停下来转了转它的黄眼珠。“我能不能夹个奴仆，哦，佐戈？”它恳求道，“我讨厌就这么走掉，都没让你听到一声大叫。”
“别惹我的奴仆，”佐戈回答道，“他们在这里伺候我就不能受到伤害。走吧，没用的东西。”
“不可以这样！”女王喊道，“这是耻辱，佐戈，我们美好的大海竟然有这样的孽障。”说完，她从她的长袍夹层中取出精灵权杖对着怪兽挥舞起来。捏摸大叫怪立刻一声不吭地就瘫在了地上，它的腿断成好多节，钳子滚到身后堆成一堆。接着，它全身都瘪下去变了形，变成了一滩烂泥，就像果冻。没一会儿，怪兽就全部消解溶化掉了，永远地从海里消失了，再也不能带来恐惧和痛苦了。
佐戈以惊人的耐心注视着一切的发生。一切结束之后，他点点头露出了微笑，特洛特注意到只要佐戈露出微笑，他的奴仆们就笑容全无，变得战战兢兢。“非常棒的魔法，阿奎纳琳娜，”佐戈说道，“不过这个把戏我几千年前就会了，所以我一点不觉得吃惊。你们这些精灵就没有什么新鲜的可以让我开开眼吗？”
“我们只想要保护我们自己。”女王带着威严回答道。
“那么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佐戈说道。他话音刚落，她们头顶正上方，那大厅天花板上巨大的大理石块就裂开来了，向她们硬生生砸了下来。这些大理石块足足有几吨重，大法师一心要把她们砸个粉身碎骨。但是四个人还是安然无恙。那些大理石，根本近不了她们的身，半道儿都被弹开了，等这一通乱石飞舞叮咙哐啷都消停了，佐戈只看到他想害的四个人都静静地原地站着，对他这番无用功予以不屑一顾的微笑。
①这里的“钳子（nippers）”作者同时暗指贬义中的“小男孩”。——译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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